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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6年2月28日 星期二

4-03 不眠之舞(Dancing Without Sleeping)〔10〕

By Lydia Bower(bower2@juno.com
翻譯/


  我帶她回家,讓她上床休息。我需要給自己幾分鐘的時間。這一切似乎並不公平,她竟遭遇到這些不幸的事。她倒底作了什麼,使得她必須要承受這一切?老天,穆德,這答案很簡單。她所做的只不過是給你這個鬼魅一點尊重。忍受它,容忍我,還有我的那些歪理。相信我,信任我。為我抗爭。愛我。

  史卡利不但是我的戰友,同時也是他們用來打擊我的工具。他們知道這些。難道他們早就在計畫了嗎?這難道只是某人的一個惡劣的玩笑?或者是要我為我父親所犯過的錯付出代價?

##CONTINUE##

  我一直告訴自己,史卡利和我是不可能跨過那條成為情人的界線。那時候,我擔心如果他們發現我們倆的關係,他們就會找到另一個攻擊我們的武器,另一個威脅我們的籌碼。不過,漸漸地,我發現這已經沒有什麼差別了。如果我和史卡利從沒有瞭解到合而為一的喜悅,如果我們從沒有在永恆的,男歡女愛的合舞中得到讚美,她的死也就不會對我有這麼大的影響了。絕對不會!

  史卡利和我已成為情侶多年了。我們一直到最近才開始有親蜜關係並不代表什麼。愛一個人,和一個人保持著密切的關係,有很多種方式。

  他們也知道。

  我別無所求,只希望我和史卡利的生命可以只屬於我們自己。但是他們可不這麼希望。有人在暗中操縱我們,很久了。我們只能繼續跳我們的舞,等待時機。

  那天晚上被她發現我在哭。就像她以前一向所做的──她試著要讓我覺得好過點,平撫我的傷痛。她想要親吻我的傷痛,讓它好點兒。

  老天。

  我坐在這兒,想起那晚她用羽絨般輕柔的吻拂過我的臉。我可以感覺到,那滿是絕望與害怕的渴望。尤其是來自一個只穿著絲質睡衣,其他什麼都沒穿的紅髮小可愛。她的氣息聞起來是那麼地棒,而且你知道,那嚐起來將會像是在天堂一樣。

  我真是該下地獄!我是哪兒來的勇氣竟然讓這一切喊停?即使那晚我是多麼地渴望她,強烈到她都能感覺到。但就是有些事不太對勁。太狂亂了,太急躁了。前一秒鐘她才吻了我,下一秒鐘就緊緊地抓住我的褲檔。那個感覺並不是不好;只是,那不像史卡利。

  我不要一個走極端的,快要死於癌症的女人。我要的是一個會罵人,會吃醋,有擔當的史卡利。

  從那之後,情況就急轉而下。史卡利開始作惡夢。那種會尖叫著醒來的惡夢。如果我沒有在她身旁,她就沒辦法睡著。有一晚她和我一起睡在沙發上;第二天晚上,沒有人提議,但是我們就一起移到床上去了。有很多事,我們不需要說出來,但我們就是能瞭解。我們之間有一種特殊的語言──一直都是這樣。

  我們先是各躺在床的兩側,有時候我們會把手握在一起,有時候不會。不過到最後,總是變成我從身後把她懷抱著,即使她那晚沒作惡夢也是一樣。我總是會滾到她那一邊,或是把她拉過來。

  我一向都不會在意早晨的生理反應。男孩子總是要學會這個的。只不過當醒來時,那兒緊貼著一個溫暖的小屁股,實在無法不讓我去想到這個事實。

  如果史卡利有注意到的話──她不可能沒注意到的──她也從來沒有說什麼,也沒有任何反應。雖然她對很多事情都是這樣的。

  她變得越來越沈默,越來越孤僻。她不再看書了,也不和我一起看老電影。她也不願離開地下室;當我埋首找尋檔案,還有其它跟她的綁架和癌症有關的資料時,她也不再跟著我。她不再問我任何事情,不再徵詢我的意見。她不再和我爭辯我那些越來越荒謬的理論。她放棄了。

  我的心碎了。

  她在離我而去。


            *   *   *


  有一段時間,我好好地地思索了這個問題。我想要找出個辦法解決。我開始黏在她身邊,希望這能夠讓她有一點反應。這似乎是太殘忍了。但是史卡利必須要知道所有的事;她應該要知道真相。我下定決心要告訴她所有的事;雖然這是陳腔濫調了:我這麼做都是為了她好。她必須要能夠掌握住所有的事。如果這樣子能夠惹火她,如果這樣做能夠讓她回到正常的生活,嗯,就算是我額外賺到的了。

  所以我告訴她所有的事。盡我所能地把一切仔仔細細地說出來,然後一直觀察著她的反應。她的眼神短暫地閃了一下。但是那閃得太快了,以致於我無法確定那是否出於我自己的想像。然後什麼事都沒發生。沒有任何反應。她坐在沙發上,雙手抱在膝上,什麼動作都沒。她只說了一句話:「謝謝你告訴我這些,穆德。」就這樣。

  我讓她一個人好好地想一想。我沒有催促她,也沒有再提起這件事。我決定讓她慢慢地想個幾天;希望有個機會可以讓這些事沈澱下來。天知道我也花了不少時間才能渡過這些事,我所失去的並不比史卡利少。

  我開始作測寫。我試著切斷我和史卡利之間的聯繫,用不帶任何偏見的眼光來審視這件事。我整理了關於黛娜史卡利這個人的心理資料,然後在適當的時機給她一擊,希望能讓她再振作起來。

  有很多方法可以激怒她。不過我確信,沒有人可以像我一樣又快又徹底地挑起她的怒火。因為我知道她的弱點在哪。我知道該從哪裡去打擊她。老天保佑我。

  這就像侵入她的領域一樣地容易。

  現在,我知道我似乎很擅長做這種事。不過我從沒有無緣無故地去招惹她。我知道如果我一直持續地在她身旁輕觸,她會發瘋。所以我就一直堵在她的路上。從我們起床的那一刻起,直到那天晚上,她終於爆發了。

  那一點都不好玩。我怎麼可能會因為對她做這種事而高興呢?只有一件事可能會讓我忽略到,就是我的反應。我很不喜歡我那天的樣子,在我那樣做的同時,我發現我很怨恨史卡利迫使我不得不選擇這條路。看到她失去控制,我感到很滿意。不是高興。滿意。這二者是有很大的不同的。

  我差點讓她一拳打在我的臉上。差一點。這一切就會結束地太快,因為她一定會狠狠地一拳就把我打倒在地──不用懷疑。我必須要穩穩地站著好讓她有一個目標。史卡利不會攻擊一個倒在地上的人。

  所以我舉起手臂,抓住她的手腕,讓她動彈不得,把她逼到極限。然後我突然放手,讓她可以釋放出憤怒;我把頭抬得高高的,別過頭去。

  先是輕聲地喃喃自語,然後她開始對我咆哮,最後變成狂怒地尖叫。所有的話終於傾瀉而出。每一個疑問,每一個聲明,每一個誓言,把她一點點地拉回了現實生活,帶回到我身邊。我站著,當她把憤怒和痛苦打在我身上時,我心裡很高興;我接收她所有的力量和憤怒,直到我也滿意了,而且也已經無力了。等她放鬆下來時,我撫摸著她,再度拉回我和她之間的那條線。她的話漸漸變成啜泣,我緊緊抱著她,一起跌坐到地上。我很高興她完全地回到我身邊了。

  我第一次聽到她這樣笑。她愉快爽朗的笑聲將會永遠迴盪在我耳邊。

  我絕不會低估黛娜史卡利的韌性和勇氣。

  她決定要活下去了。

  我可有提到那個鎮痛軟膏的氣味已變成我們之間的興奮劑?奇怪吧,不過是真的。我們二個都沒想到,只不過是按摩一下肩膀結果會變成這樣──不過那還真不錯。我真愛她看著我的樣子。我愛她的身子擺動的樣子。我愛看到她的胸口聚集著汗珠,臉上充滿著熱情的樣子。我愛她低喃的聲音。我愛她在我擁抱她時的快樂笑聲。我愛她的唇齒在我身上的感覺。我愛她笑的樣子。我愛她聞起來的味道。

  史卡利是一個讓我可以永遠得到驚喜的禮物。

  他們不會把她從我身邊帶走的。

  我不會放棄的。


         *   *   *


  上個星期我又為她完成了一個願望。我思考了很久,蒐集了一些資料,在午餐時間偷偷進行安排──我那時候還不確定這是不是個好主意。這樣說吧:我認為這是個很好的點子,我只是不知道史卡利能不能接受。

  上個星期天晚上我開車帶她到一個照顧愛滋病嬰兒的私人基金會,工作人員都是志工,很多就近住在附近的看護之家中。這些孩子沒有人想要,也沒有人能照顧他們。有些一出生就是帶原者;所有的孩子都已經被宣判了死刑。

  我不想告訴她我們要去哪兒,車子在一間房子前停下來,從這間房子的外表她看不出任何線索。那是一間典型的三層樓維多利亞式建築,四周的房子也都是相似的風格。房子前面沒有任何標誌,沒有任何跡象可以看出它和別的房子有何不同。旁邊的院子裡有著鞦韆和供兒童攀爬遊戲的立體方格鐵架,還有幾輛三輪車歪歪斜斜地倒在地上。我第一次一個人來這裡時,我頗為驚訝這裡竟然沒有腳踏車。這裡的孩子大多無法成長到夠大能騎著車離開這裡。

  房子的內部看起來就像是……,嗯,就像是一間房子,一個家。

   我領著史卡利走到前門,完全不理會她滿臉的疑問。院長在門口迎接我們,帶領我們進去。我們首先聽到了許多吵雜聲。笑聲,音樂聲,這兒一點、那兒一點的哭聲,孩子們在玩耍時特有的聲音。當瑞莫娜貝吉特在向史卡利說明這是個什麼樣的地方,還有我們為什麼來這裡時,我一直看著她的臉。史卡利問了幾個問題後,轉過來抬頭望著我,她的眼神就像山中的湖泊一樣地湛藍清澈。我只有一直對她點頭,表示我的支持。她仔細地看著我一會,然後跟著瑞莫娜穿過走廊,往樓上的遊戲間走去。

  我給她一小時的時間之後,才走上樓去。

  我在一間放滿嬰兒床和搖椅的房間找到史卡利。她坐在一張搖椅上,懷裡抱著一個有著漂亮棕色皮膚的小嬰兒。她和一個至少已經八十五歲的老婦人很小聲地,但是很認真地交談著。老婦人的膝上躺著一個嬰兒,滿佈皺紋的手帶著節奏輕輕地拍著那個孩子的背。

  史卡利終於注意到我站在門口。我到現在還是無法完全體會我在她眼中所看見的。我看到她的嘴角露出一絲微笑,但是我不知道……我不能……我不確定我在她眼中看到的是什麼。我只知道那穿透了我的心。我的身體像是被電流穿透一樣發出嗡嗡的聲音。我的眼淚掉了下來,喉嚨緊繃著。一陣平和的感覺就像條毯子般將我緊緊裹住。

  我不知道我做了什麼值得她這樣看著我。不過我將會找出答案的。我想要再這樣被她看一次。好幾次。史卡利站起來,把那個嬰兒放回一張嬰兒床中,然後走向那位老婦人。她蹲下來和她說了幾句我聽不見的話──我也不需要聽見。她堅強地、直挺挺地站起來,向我走過來。她握住我的手,帶我走出去。

  在我們回家的路上,史卡利一直都很安靜。什麼都沒說。也沒有放開過我的手。

  那天晚上,稍微晚了點,我正癱在椅子上看書,史卡利來找我。她把手放在我的手臂上。我看了她一眼,就把她拉到我的膝上。我抱著她,讓她在我懷裡哭泣。她流下這些淚水是好的,是淨化她心靈的清泉。我和她一起掉下眼淚。第一次。我忍不住了。在那一刻,我覺得我已是她的一部份,就像我們做愛時的感覺一樣。我已經和這個女人分享了我的一切。何不也和她分享我的眼淚呢?

  一會兒,我抱起她嬌小的身體,帶她到我們的床上。我們互相拭乾彼此的眼淚,懶懶地作了個愛。

  我無法給她所有我想給她的。我不能給她任何承諾──我一直都不能。但她還是下了決定,我也是。因為某種原因,任憑我們遭遇到這麼多可怕和瘋狂的事,不管我們遭遇到多少打擊,我們還是努力地一起開創我們的人生。我們從失敗挫折的瓦礫堆中撿起石頭,再築出一個只屬於我倆安全的地方。我們已經找到了我們的庇護所,還有比我們所能想像到的更多的寧靜。

  他們永遠不會傷害到它的。他們不能。因為它位於我倆心中深處。即使是她的死,或是我的,都不會帶走我們曾經分享過的一切。

  我相信答案就在那兒。我相信我們會發現的,史卡利會有救的。而且她會確定我也會和她一起得救。

  在那之前,我們還有生活要過。我們還有些事情要去做,去體驗,我還有想要給她的東西。我想我可以再找一晚開始。

  而這一次,我們將徹夜共舞。

  不眠之舞。  






。The End(全文完)。

本文之中文翻譯權已經過作者同意,版權為原作者所有,請勿任意轉載。
《Dance Without Sleeping》原文網址: http://members.aol.com/msrwriter/dance.html



【譯註】

“Dance Without Sleeping”原為美國女同性戀創作搖滾歌手瑪麗莎伊瑟莉姬(Melissa Etheridge)於一九九二年推出的專輯“Never Enough”中的一首曲子。瑪麗莎伊瑟莉姬亦在當年以本張專輯中的“Ain't It Heavy”獲得首座葛萊美獎。


DANCE WITHOUT SLEEPING(不眠之舞)
by Melissa Etheridge


I don't want to talk about it 我不想談論它

I've done enough I think 我想我已經做得夠多了

I don't want to spend more money 我不想花更多的錢

Don't want another drink 不想再多喝一杯

I would scratch out all the images 我想要刪去所有的影像

If I had the chance 如果可能的話

Don't ask me what I'm thinking 別問我在想什麼

Can't you see I only want to dance難道你看不出我只想跳舞?


CHORUS:(合聲)
Dance without sleeping 不眠之舞

Dance without fear 無懼地跳舞

Dance without senses no message I hear 無感地跳舞,我什麼都聽不到


Dance without sleeping 不眠之舞

Dance till I'm numb 我要舞到感覺麻木

Dance till I think I can overcome舞到我想我能克服一切為止


Walking on the edge of rage and understanding 遊走在憤怒與理智的邊緣

Between the black and the white 在黑與白之間茫然

This child is so angry 這個孩子是如此憤怒

Alone here tonight 今晚獨自一人在此


Alarming desperation 極度的絕望

Leads me to believe 讓我終於領悟

With all my shields and protection 在所有的自我防禦中

It's only me I deceive我只是在欺騙自己


(CHORUS)(和聲)


The eyes on a magazine 看著雜誌的眼睛

The voice on the radio 廣播裡的聲音

The kiss on the movie screen 電影銀幕上的吻

This is the story I know 這就是我知道的故事


Fathers hold on and they never go 父親們堅持著,他們不會離開

Mothers hold on and they never go 母親們堅持著,她們不會離去

Lovers hold on and they never go 愛人們堅持著,他們不會放棄

Lovers they come and they never go愛人們來了,他們不會離去


(CHORUS)(和聲)

2005年1月5日 星期三

4-02 不眠之舞(Dancing Without Sleeping)〔9〕

By Lydia Bower(bower2@juno.com
翻譯/

  她永遠不會知道我當時有多害怕。好幾次我真的被嚇到了──嚇得腸胃糾結、心臟都快跳出來,嚇得差點屁滾尿流。當莎曼珊被帶走時。當史卡利失蹤,然後又回來時。啊,天啊,我還記得我急匆匆地衝進加護病房,在她的床邊彎下腰來看著她。我看不見她的眼睛,他們竟然把她的眼睛蓋住。我想,就在那幾分鐘內,我的心已被撕碎成千萬片了。

  還有當我在酷寒的阿拉斯加遇見賞金獵人那次。那一次是很特別的。還有那次在新墨西哥被困在著火的貨車廂中;和摩戴爾玩俄羅斯輪盤時;在俄國集中營裡接受可怕的測試時;還有當我發現某個孩子的遺體可能是我妹妹時的那種恐懼。

##CONTINUE##

  我真希望能再一次經歷那些恐懼,勝過我這幾個月來的感受。從我踏進腫瘤科病房,聽到史卡利親口對我說:「我得了癌症。」那時起,我就再也沒有感受到片刻的寧靜。

  為著那充滿自責的恐懼,還有那句話給我的衝擊。

  我記得我曾對史卡利說過,沒有什麼比找出我妹妹被綁架的真相還重要。但是,現在有另一個更重要的事了。

  我不能失去她。不然,我也會失去我自己。

  聽起來像是老套無聊的肥皂劇情節,不是嗎?但這是事實。

  想起這幾個月我們之間發生的事,我真恨我自己以前浪費了這麼多時間。直到聽到她可能會死的消息,才打醒了我。我總是一直試著接受現狀──我們兩個都是。不去想太多關於我們以後會怎樣,或是我們對彼此的感覺,對我們來說是比較容易的。我們早已將對方的存在視作理所當然。也不再驚訝於彼此的默契,任何行為和反應都像直覺般自然。我們早已成為言語無法形容的最佳搭檔了。你想說也許你夠幸運地,可以在例行的工作上找到像這樣的默契。但是,在史卡利和我之間,與其他人最大的不同是,我深深地,全心全意地愛著她──而她也是。

  我很訝異為什麼我們沒有在幾年前就發現這些事。我對那段阻礙我倆享受「在一起」的時光感到懊惱。不過我隨後又想,也許這一切的發生都是因著時機,還有我們面對的死亡威脅。我想這一定是命運。該來的時候它就會來。

  今天早上當我在潘妮諾頓的病房外抱著史卡利時,我對我自己許下諾言。對她而言,那只不過是我給予堅定希望諾言的延續。我發誓,無論如何,我都會在史卡利身邊。我要做她的支柱,她的勇氣,她憤怒的焦點。如果這能讓她好過點,我也願意親手交給她一條皮鞭,讓她狠狠地抽打我。我願意為她做任何事。

  如果不是因為我,這一切都不會發生。我未加思索地就交給她一絲証據,然後就開始了這需要付出沈重代價的一切。

  他們要把史卡利完全地抽離我能觸摸到的範圍。是我讓他們有了動機這樣做的。

  我希望有一天可以送一發子彈給那個肺都已經黑掉的龜兒子;正義必勝地讓我握住真相而且贏得了最後勝利。我幾乎已經可以嚐到那個滋味了--有如在舌尖上嚐到彈藥粉末般苦澀的滿足感。

  過去的這幾個月真是讓我既驚訝又害怕。我驚訝於史卡利在一開始所表現出來的勇氣,她下定決心要築起的堅強防線,完美且專業的演出,她那不明原因的病只讓她發了個小脾氣。她表現得好像什麼事都沒發生過。

  她表現得太堅強了,這讓我感到害怕。我只是想要照顧她。和她在一起。無時無刻地。我用一些很爛的藉口在下班後到我們家──我只是想和她在一起。

  噢。我剛剛寫了「我們家」。沒錯,我想我已經把它當作是這樣了。該死的,如果我有一天在我自己的公寓待超過一、二個小時,那是因為我有必須要在那兒才能作的事。或者是史卡利把我趕了出來。

  有天晚上她給了我一個禮物。正確地來說,不只一個。她終於突破了一道心防,讓我可以深入她的內心。這讓我得到了第二個禮物。一份許願的清單。由她無聲痛苦的淚水和一個女人渴望的交織而成。她告訴了我我從來不知道她想要的東西。她從來沒有讓我這麼地接近她。

  即使有時候我對男女之間最基本的關係顯得很愚鈍,我也知道她那晚說的那些話有多重要。我把它們用力地刻在我的記憶裡。

  我這一生的追求變成了三倍。

  有關莎曼珊的真相。

  有關史卡利的真相。

  我自己的救贖。

  如果我可以找到前二者,我也就得到了第三個。

  我這麼相信著。

  我無法把自己對史卡利病情的認知和眼前的她聯想在一起。她還是像以前一樣漂亮。或許臉色有一點蒼白,也很明顯地瘦了。但還是那麼可人。一開始我試圖說服自己:她根本沒事。為什麼看起來如此健康的人卻必須死於癌症?她間歇性的流鼻血一開始嚇著了我,不過我很快地就開始好好地思索這件事。我仍然感到很驚訝,不過害怕的感覺隨著時間過去而漸漸消逝;其中多半是因為史卡利似乎可以輕鬆地看待這些事。我以為我也能像她一樣泰然處之。直到在愛荷華那一次。

  我從來沒有看過血可以從一個人身上這麼快地流出來。我真的以為我就要在這一間昏暗的會談室中失去她。不過血很快地就停住了。收放就像在按開關,或是扭轉把手一樣。我從來沒有像那個下午一樣那麼地想把她扛在我的肩上,把她拖到醫院去──不管她一路上拳打腳踢,尖聲怪叫。不過史卡利並沒有這樣做。她坐著,手上抓著沾滿了血的手帕把她的臉擦乾淨,一副不管怎樣,她絕對不去任何地方的樣子。我氣炸了,幾乎要拿出我的槍,把所有的子彈都射進天花板裡。她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嗎?證據不就在她面前嗎?有多少次她都已經親眼看見了卻還是不肯相信?

  我帶她回旅館,讓她好好睡一覺。我坐在桌邊看著她,滾燙的淚水流滿了我的臉。那一刻,我終於明白:我們在一起的時間已經不多了。一向都是這樣。你永遠不會知道你還會有多少時間可以跟你所愛的人在一起。不過我那時候瞭解了,而且到現在我仍然知道我們在一起的時間比我最初所想的還要可貴,還要有限。時間和死亡如影隨形地跟著我們。

  當我努力地找到一個棉花糖給她時,我高興得不得了。我真為我自己感到驕傲。我得意洋洋地以為,我終於能夠給她她想要的了,而且這個簡單的禮物就可以讓一切再度變好。是啊。沒錯。福克斯穆德,你這個只會欺騙自己的傢伙,又來了。雖然這只是一個很單純的喜悅,不過這是個有形的東西。總比去追尋消失的線索,消化一堆事後對我根本一點用都沒有的,讓人頭痛的醫學報告有意義。但那個喜悅也是短暫的,我一直到第二天才瞭解它有多短暫。

  我第二天早上起床後,只想盡我所能地把史卡利推得離我遠遠的;我不想看著她死,我不想要假裝一切都是那麼的美好,世界上每一件事都運行地好好的。我無法面對愛她,卻要看著她遭受這一切所給我帶來的痛苦。所以我把她推開。我製造了一個根本不該有的裂痕。我把自己和她的關連切斷,也迫使她做相同的事。

  噢,我還是盡我的義務地看護著她。我每晚都打電話給她。我可不希望有人指控我沒有盡到我的責任。我想起我找到莎曼珊,卻只是再度失去她時的那種罪惡感。我想起我父親對我說的話,他對我竟然讓她就這樣消失感到可恥和失望。我不知道從什麼時候開始,在我妹妹身上發生的事所帶來的責任和龐大的罪惡感,從我父親那兒轉移到了我的身上。不過我一定是自己決定要接受它的──而老人家也很樂意地把這個重擔交給我。

  下班之後,我都窩在我的公寓裡幾乎要一個星期了;我試著用無比的決心和用嚇死人的分貝反覆唱著平克佛洛伊德的 "The Dark Side of the Moon" ,好淹沒我父親對我責難的聲音。我很奇怪怎麼沒有人去叫警察。也許他們聽了太多關於我的故事,所以害怕說出來會惹來鬼魅穆德的一陣瘋狂掃射。有時候,我的惡名反倒是件好事。

  然後,好像我覺得我對史卡利還不夠壞一樣,我做了一件我知道會刺痛她的事:我拒絕她要我等她一起辦一件案子,而且明明白白地讓她知道我不需要她幫忙做這件工作;我可以,而且我會一個人去做。我要確定她知道,即使沒有她我一個人也可以過得很好。

  老天,我真是個不折不扣的混蛋。我很害怕。我非常希望她能夠要求我留下來。我要史卡利向我證明,我不是唯一一個必須承受可能失去最愛這種痛苦的人,我還夢想著從她那得到一個聲明。我想要聽到那些話。說真的我不知道自己是不是真的想要聽到。即使她說了,我怎會知道那是她的真心話,或只是一個同情我的謊言呢?

  然後,在半夢半醒間,我作了一個只能用清醒來形容的夢。不知道亞伯霍斯汀酋長會對這樣的夢作何解釋?

  我坐在我昏暗的公寓沙發上,平克佛洛伊德的樂曲響起了一陣後又淡出,然後我看到史卡利。她躺在醫院病床上,快要死了。她的臉頰和眼眶凹陷下去,黯淡無光,她的身子骨瘦如柴,而且很虛弱,本來閃亮的頭髮變得脆弱,雜亂地披在快禿的頭上。我想告訴她一切,挖心掏肺地告訴她一切。我要她知道。可是我動彈不得。不能說話。說不出話的痛苦在我的胸中膨脹起來,我覺得我要爆炸了。可是我不能說話。我看到她舉起一隻手,無力地希望我握住她。可是我不能動。她的手掉下來,眼睛轉了一下,然後她走了。就這樣。「噗!」一聲。什麼都沒留下。

  我抓起電話,響到第三聲時我才看了一下錶。我把她吵醒。我告訴她。我告白了。至少說了一部份。我表現得不太好。我覺得自己像是個作錯事的傻瓜。

  史卡利要我去她那兒。錯誤的決定。然後她堅持要來我這兒。這決定更糟。我知道我如果讓她來了會發生什麼事。她只要走進門不到二步,就會被我撲倒在地上……。那是我那晚唯一想得到可以反擊回去的方式,讓我明瞭死神不會把她帶離我身邊。用人類最原始,發自於本能的行為。一切都可以很容易地理解的。不過我被教養成要作一個紳士──一個紳士是不能利用他所愛的女人來減輕他的不安和恐懼的。

  然後第二天早上在機場,她嚇了我一大跳。她站在航站裡,站在四周陌生的人群中,清晰、大聲地對我說她愛我。史卡利說了那句話了。然後我只想用我的雙唇帶走她的唇。那真是太美妙了。在往科羅拉多的飛機上,我像個白癡似地笑個不停。

  沒多久之後,她開始做放射線治療了。上一次掃瞄的結果和腫瘤成長的速度狠狠地重擊著我。史卡利仍然像往常一樣沈默,沒說什麼。有時候我真想抓著她的肩膀把她搖醒。我想要讓她別再總是用充滿邏輯,不帶感情的方式來面對這些事。當然,我沒有這樣做。我只是把她的公寓裡塞滿了巧克力。一些具體的東西。一些她可以拿在手上的東西。一些可以提醒她自己,她還活著的東西。

  我刷爆了我的信用卡來安排這個晚餐約會,還替她買了一件禮服。噢,還有那雙鞋。別忘了那雙和禮服一起買下的性感得不得了的鞋。

  那件禮服。老天爺。

  她看起來真是美呆了。尤其是當我用手餵她吃蘆筍的時候。這頓晚餐讓我的褲子下一直腫脹得不得了。那感覺真好。如果你知道這個女孩會跟你回家,那麼這第一次的約會就簡單多了。五年的等待也是值得的。

  我讓佛洛希基從我的錄影帶中挑選他喜歡的,好讓他介紹給我晚餐後去的那家酒吧。那一晚最後變成那樣不是他的錯。

  她的身子是多麼地契合我的懷抱。隨著我們的舞動,整個房間似乎消失了。什麼都不存在了;只有史卡利,只有音樂。然後,只剩下史卡利了。我真希望能夠將這一刻凝結住。然後將它塑造成個什麼東西來送給她。

  但接下來一切都粉碎了。她的目光被我們頭上的水晶球給吸引住,我發誓,我看到她就這樣地離開了這個現實世界,走進了另一個空間,一個黑暗的世界。她漸漸地走進過去的時光中,那些惡夢又回來了。她在我的懷 中軟綿綿地倒下的那一刻,似乎永無止境,接著她又回過神來,像隻老虎一樣地掙扎。她對我拳打腳踢,她的目光變得狂野,又帶著恐懼,她不停 地呻吟著,一直喘氣。接著,一切都停止。她倒下了。

  我打911叫救護車,二分鐘後我把她抱上車,在往醫院的路上,我一直扶著她,讓她靠在我身上。諷刺的是,史卡利當年曾因為摩戴爾不放過我,差點在那間醫院裡丟了性命。

  當我把史卡利帶到醫院時,我一定是崩潰了。我還記得我對著一個護士咆哮著,要她趕快給我找一個他媽的醫生來。他們在檢查史卡利時,我一直站在旁邊看著,我還恐嚇一個護士,警告她的剪刀別碰到史卡利的洋裝。要是有人膽敢問我是誰,或是要我離開的話,我就把我的證件毫不客氣地亮出來。我是什麼時候開始老把那個東西隨身攜帶的?

  史卡利的狀況時好時壞。大約每十分鐘發作,要不就是有護士打開簾子要檢查她時。就生理上來說,其實她很好。只是她的心神急速地失去控制。

  她一直在咕噥著什麼。我沒有聽得很清楚。可是我還是聽出了一些字句:不。痛。停下來。穆德。潘妮。

  我知道她的惡夢是什麼了。

  然後史卡利醒來了,給了我一個燦爛的笑。她告訴我,她知道我一定會來找她,停止他們對她所做的一切。上帝啊!我覺得我全身虛弱,無助。我真是沒用。

  我甚至不能算出她這些純真的話終於卸下了我心頭上多重的重擔。不過我知道那絕對是天文數字。

  她開始記起來發生了什麼事。我必須要了解她知道了多少。我不打算告訴她我從她的診斷中發現了什麼,也不打算讓她知道埋在我的冷凍箱裡的那個小玻璃瓶。老天,不。我什麼事都可以告訴她,但這件事絕不!在 賓州家鄉鎮長椅上的那一次近乎調情似的對話,常常在我腦中盤旋。我真想再看到一、二次這種「非史卡利」式的脫軌行為。

  可惜有些夢想就是那麼難以實現。

  可惡!

  那些這樣對她的傢伙毫無人性可言。如果他們還有點人性,就應該立刻結束她的生命。可是他們沒有,他們要讓這段經歷的回憶一直縈繞在她的餘生中。就在你想說,事情不會更糟了,這些狗娘養的又丟出些東西來造成你的痛苦。

  嗨,我們來拿走她幾個月的生命吧。既然都這樣了,何不就拿走一些她的卵子?嗨,我們來用個方法讓她得到無法治療的腦癌,「順便」讓她變得有點癡呆吧。耶,這真是個好主意。對了,還有,如果有人發現了什麼,要找出真相的話,就讓我們那些頂尖的醫學專家快一點把她作了吧。

  這些該死的傢伙!

  別以為史卡利完全沒有發覺我隱瞞了她一些事。她那像是雷射一般要透視我的神情,明白地告訴我,我該有所解釋。但是她只是丟給了我這樣一個眼神。沒有多說一個字。她就這樣靜靜地坐著,聽著醫生解說她的病情,然後拒絕了醫生要她多待一晚的要求。她離開診療檯,牽著我的手走出去的樣子,就好像我們只不過是在走出那間該死的麗池飯店。

  我對她的行為感到驚訝。








。To be Continue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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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4年2月14日 星期六

4-01 不眠之舞(Dancing Without Sleeping)〔8〕

By Lydia Bower(bower2@juno.c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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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站在臥室門口,看著穆德把床頭桌上的蠟燭全部點亮。我從沒點過這些蠟燭。自從幾年前買了它們後,這些蠟燭就一直站在那兒堆積灰塵。直到現在,我才需要它們的柔光來照亮我的床;我甚至心不在焉地想著,搞不好我買了它們,就是為了等待這一刻。我想我早就知道這一天終將要來臨,只是我沒有想過,竟然會是這樣發生。

  我對這種勾引的戲碼感到有點熟悉,卻又覺得不太自在;還有那些玩笑,有意無意的諷刺。一場角力,看看最後是誰贏得了控制全場的力量。但是現在這兒並沒有這些東西;不存在於穆德和我之間。我們仍然維持著許久以來互相分享的平等。我們不需要玩這種遊戲。

##CONTINUE##

  他把火柴盒放到一邊,轉身面向我,伸出他的手邀請我,「來。」我走向他,感覺到我的胸部正隨著我踏出的每一步微微顫動著。我的肌膚發燙;穆德的目光所移之處,我就感到一股熱流,像是他真的在愛撫我一樣。我的手指和他的手指相互交纏,他把我拉近,讓我投入他懷中的聖堂。

  他的手在我的背部上下移動,手指沿著我背脊的曲線遊走。我雙手滑下抱住他的腰,把頭靠在他的胸膛上,這讓我起了一陣雞皮疙瘩。他的心跳又穩,又有力。「妳冷嗎?」他把手攤平,在我的背上來回搓揉著。

  「嗯。還好。」

  他笑著把我輕輕推開,手移到了我的牛仔褲前面。「那你就不需要這個了吧,嗯?」

  他的手滑進褲腰裡,解開扣子和拉鍊,我腹部的肌肉已經揪緊成一團。我很快地讓褲子從臀部滑下,連著內褲一起踢掉它。我差點被自己這個一點都不莊重的動作給嚇到了。不過我一點都不用擔心穆德是否會喜歡我表現在他眼前的動作;無疑地,他從接受中所得到的快樂,和我在給予中所得到的一樣多。

  現在我全裸地站在他面前,看見他臉上的表情,正在努力地把他所見的刻印在他的腦海中。他的眼神迅速地在我的身上掃過一遍後,又一遍,然後停留在我的胸、我的腿、我的小腹。最後他的目光終於回到我的臉上,用一個笑容告訴我,可以了。

  〔我們非常地抱歉,馬賽克,馬賽克,馬賽克〕

  他很順利地把我抱到床上,小心翼翼地把我放下,然後躺在我的身邊。他的頭髮拂過我的臉,接著輕柔的吻像雨點般落在我的臉上、脖子上、肩上,最後回到我的嘴上。我一點點地咬住他的下唇,把它拉進我的嘴中,舌頭輕彈在那鵝絨般的唇上。一切都很安靜,除了輕輕地呢喃聲和充滿著渴望的呻吟聲。

  他的嘴離開我的嘴,一隻手開始在我的身上慢慢游移,另一隻手肘撐著他的身子,好讓他可以看著他的手正在做的事,他的目光在我的臉上和他的手所觸摸的肌膚上來回流轉。慢慢地,很輕鬆地移動。我們沒有必要急匆匆地進入下一個未知的歡愉,我們有的是時間。

  我的手指在他的臉上記憶他的輪廓,當他的手在我的腹部和大腿上來回滑動時,我的背部拱了起來。他又再一次重複這個動作,這次在另外一邊。接著他的手上移,滑過我的胸部,手指用我想不通的方式勾起了我的手臂,順著我的手,他的手指纏住我的手指,我們的手握在一起。

  我看到他眼睛眨了眨,覆蓋在眼睛上的眼瞼深邃且柔軟。他把手放到我的肩膀上。「轉過來,史卡利。」他看出了我狐疑的表情,「我要撫摸妳的每一吋肌膚,記住妳的樣子。」他對我說。

  我轉過身,把頭枕在互疊的雙手上。我閉上了眼,他的手擦過我頸背上的頭髮,順著脊椎慢慢向下滑。他突然停下,我不知道為什麼突然靜了下來。我感覺到身下的床因他的移動而震動,就在我想要抬起頭時,我感覺到他的嘴靠在我的腰背上。那個刺青。他看到它了。

  他的嘴又離開了,這次我感到他的舌尖頂在他的唇剛剛印過的地方。他用舌頭畫著那個刺青的形狀,一陣顫慄的感覺襲過我全身。

  「它很漂亮,史卡利。」他低語著。他的聲音裡有著一個未說出的疑問,我知道他想要知道,卻又永遠也不會問的事。我回答了他。

  「什麼事都沒有發生,穆德。我沒有跟他上床。」

  我聽到他低聲地鬆了一口氣,當他的手又再度回到我身上時,我也鬆了一口氣。我說了實話,而他也相信我。不用再多說什麼。

  〔我們誠摯地道歉,馬賽克,馬賽克,馬賽克〕

  我閤上了眼,讓時間就這樣流逝。

  不知過了多久,我發現他的手指梳著我的頭髮。「史卡利?你還在我身邊嗎?」

  我抬起頭,想要轉個身子,好離開他的身上,但是他又把我拉回來,身子移動著直到我們兩個面對面地躺著。他抓住我的臀部靠向他,他一點都不想離開我的身體。我閉上眼,他在我的眼皮上輕輕地吻了一下,接著又在我的鼻尖上一吻。

  「我們配合得很好,你覺得呢?」

  我看著他,讓我自己迷失在他深邃的褐色眼光之中。「比你預期的還好,還是比你希望的還好?」我問他。

  他花了幾秒鐘的時間來理解我在說什麼,不過之後,他對我燦爛地一笑,我知道他想起那段對話了。「妳告訴我。」

  「簡直是讓我心盪神弛。」

  「真的?」

  「沒錯。現在你可以把這一項從你的項目表裡剔除了,穆德。」

  他把背拱起。「我的項目表?」

  「是的。你自己知道,那個『如何讓史卡利快樂』的項目表。」

  「我這麼容易被看透嗎?」

  「恐怕是的。我只是要你知道,我愛你,勝過想要你給我這一切。」

  他笑著的臉變得認真了起來。「我會為你做任何事,史卡利。任何事。只要你說,我就去做。」

  「你只要愛我,穆德。我只要這個。」

  他一把拉住我,在我的大腿上擰了一下。「我會永遠愛妳。黛娜。永遠。」

  我們在床上挪移著,雙手雙腳纏在一起,尋找最舒適的姿勢。穆德把手伸下床,拉起那件早就掉到床下的被子。他把被子蓋在我們身上,然後往下鑽,直到他的頭靠在我的肚子上,手臂環抱著我。我的手指搓著他的頭髮,像個小孩子在尋求安慰一樣。

  幾分鐘後,我偷笑了出來──穆德重重地吐出了一口氣,開始輕輕地打起呼來。

  不知道明天會發生什麼事,更別說下個星期或下個月了。但是今晚在我們之間所發生的事,只會讓我更堅強地相信,只要我們繼續在一起,只要我們繼續一起工作,沒有什麼可以擊倒我們的。我們在一起的時候,比我們任一人單獨時都還要堅強。我們會堅持下去,我們會找到我們需要的答案,我們將會拯救彼此。

  真相就在那兒。

  我們會一起找到它。真相會讓我們終得到解脫。






。To be Continue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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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4年1月1日 星期四

3-05 不眠之舞(Dancing Without Sleeping)〔7〕

By Lydia Bower(bower2@juno.c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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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穆德竟然會在整理花園時把自己弄傷。

  我們整個早上,還有部分的下午都在媽媽家,及時趕上了一頓膽固醇過高的早餐:蛋、培根、還有馬鈴薯煎餅。媽媽完全不理會我那「吃得健康」的意見,當她裝了滿滿一大盤放在只能微笑的穆德面前時,還邊說:「福克斯喜歡豐盛的早餐。是吧,福克斯?」

  穆德對著媽媽笑了,又對我做了個鬼臉,在他的薯餅上倒了滿滿的蕃茄醬。媽媽始終面帶微笑陪我們坐著,眼神在我們之間轉來轉去。我低下頭看著我的葡萄柚汁和玉米片,在穆德來得及拍掉我的手之前,從他盤子裡偷走一片培根。我從媽媽的眼神中看到,她一定會找時間把我偷偷拉到一邊問個清楚──關於我和穆德之間的事。我是對的,她果然這樣做了;就在早餐之後。

##CONTINUE##

  我盡量婉轉地告訴她,她只需要管她自己的事。她欣然給了我一個輕快的擁抱。我想她一定是在我的眼中看到了什麼。

  今天是個美好的春日。湛藍的天空,溫暖的氣息,處處都透露出新生命的氣息。

  媽今年決定要擴大她的花園。我想我大概是跟穆德提過吧,因為接下來我就只記得他自願當義工,幫我們去把那塊新的土地挖鬆,並種點東西。

  媽媽打點好一切準備要出去了,我們在用完早餐及第二杯咖啡後也跟著出去。我立刻就注意到穆德小心翼翼地盯著那台除草機。

  他走到我身旁,把嘴湊到我的耳邊說:「她該不會是叫我用這個吧?」

  「穆德,那塊地很大的。你不可能全部用手來挖。」

  「史卡利,那玩意兒會讓我暈車。」他自己承認。「上次我用了這東西之後,臉足足綠了兩天。」

  我上下打量著他,他臉上的表情看起來是真的很苦惱。「穆德,你上一次親手挖地是什麼時候?這樣說好了,你多久沒有做持續性的運動了?」

  我真該閉上我的嘴。他把我的話當作是個挑釁。

  他舉起一把鏟子開始工作,完全不理會媽的反對。我只好對媽搖搖頭,然後開始先在舊的花床上種下一些一年生的植物。

  半小時後,穆德脫掉上衣只剩 T 恤,要我幫他弄一杯冰茶和一雙手套來。

  一小時後,他跟媽要了條大手帕綁在頭上來接住他的汗水。他在努力工作的時候,我不時將眼光悄悄地投向他,滿足地欣賞他手臂上鼓起的肌肉,看著那被汗水浸濕的白 T 恤緊貼在他的背上和胸膛,汗水凝聚在他的咽喉下。我想要用我的舌頭舔舐它,品嚐它。

  媽媽從屋裡拿了頂大草帽出來蓋在我頭上,她說我的臉頰都被曬紅了。我想我不用告訴她真正的原因。

  二個半小時後,他終於把整塊地都翻過了──也剛好用完他最後一絲精力。他已精疲力盡,就像他做任何事一樣。我看著他最後一次把鏟子用力地插進剛翻好的土中,又喝乾了一杯冰茶。他拿下綁在頭上的手帕,拉過水管,把頭埋進強勁的水柱之中。然後他抬起頭來,用力地甩著頭,四濺的水珠在他身旁形成一個圈。穆德濕透的時候非常迷人。

  他從容地走向我坐著的草地,也在我身邊坐下。他抬頭看著天空。天上的雲漸漸多了起來,也起了一點風。「好像要下雨了,史卡利。」

  「好像是。」

  他慢慢地向後倒,最後躺了下來,我聽到他發出了個呻吟聲。我在心裡偷笑了一下,「累壞了吧,穆德?」

  他雙手枕在腦後,瞇著眼看我:「誰?我嗎?才不呢,小事一樁。」

  他閉上了眼睛,我種下最後一株牽牛花時,他睡著了。我結束我的工作,開始收拾工具時,一道道的閃電劃過天際。我看到媽媽在廚房的窗戶向我們揮手,叫我們進去。我用腳尖輕輕地推著穆德。他在嘟嚷著什麼,但我只聽到「……再五分鐘。」

  「穆德,起來。要下大雨了。」

  突然一聲巨大的雷響,雨水也隨之落下。我立刻就濕透了。

  「我就說嘛……」我聽到穆德這樣說。他終於睜開眼睛,掙扎著要坐起來。他用左手撐著全身的重量,左手卻突然垮了下來。

  「喔,天。」他一邊呻吟著一邊用右手把自己的身體轉過來,慢慢地站起來。我實在忍不住笑了出來。他狠狠地瞪了我一眼。

  「你怎麼了,穆德?」

  「閉嘴,史卡利。什麼都別說。」

  「黛娜,福克斯,你們兩個現在就給我進來!」媽媽從後門探出頭來叫著。

  「我們來了。」穆德叫回去。「走吧,史卡利,別惹媽媽生氣了。」他一隻手搭在我的肩上,身體靠著我,不過這個姿勢看起來比較像是他要支撐他自己的身體,而不像是帶著感情的那種。我們慢慢地走向後門,經過了穆德剛挖好的那塊地。當我的手抓住門把時,穆德突然轉過身,把我拉回到那塊地。

  「什麼事?」我問穆德。

  他臉上帶著那種像是想起了什麼很棒的事的表情。

  「幹嘛,穆德?」如果我們不是站在冰冷的豪雨之下,我也許會多點耐心。

  他抓住我的手,「又一次似曾相識的感覺。」

  我搖搖頭:「你把我弄糊塗了。」

  他對著我傻笑著:「好像那次在奧勒岡州的景象。記得嗎,史卡利?」

  我怎麼會忘記?在傾盆大雨中,我們站在公墓裡,看著那些被挖開的墳墓。沒想到穆德竟然會在這種情況下想起那件事。

  他看著我的眼,水珠從他的鼻頭和下巴滑落。「妳不覺得嗎?這是一個好預兆。我們從墓地一路走到花園中。」

  我當場真想吻他。不過我還記得媽正在門後而克制了住自己。不過穆德顯然並沒有想到我所想的。他彎下身,他的唇輕撫過我的唇。

  我向後退了一步,「穆德!媽會看到我們的!」

  他不相信地哼了一下。「好像她不知道一樣。妳媽媽沒有瞎,史卡利,她也不笨。」

  他是對的,當然是。那只是我本能的自我保護在作怪。我已經變得善於在人群中隱藏我對穆德的感覺。我不希望其他人有更多藉口來攻擊我們──他們已經有足夠的理由了。

  他低頭對我笑了笑,又給了我一吻後,帶我走進屋裡。


*  *  *  *  *  *  *  *  *


  我想穆德大概是拉傷了肩膀還是背後的肌肉。從媽媽家回來後,他什麼都沒說,不過我從他支撐著自己,還有一直扭動肩膀的樣子可以確定。晚飯後他就移動到沙發上去,現在他剛剛坐到地上,肚皮朝上,一手枕在頭下,另一隻手伸得直直地,握著遙控器搜尋所有的頻道。

  我的視線從膝上的書離開,越過眼鏡上方凝視著他。你只要讓穆德掌控遙控器,他就像在天堂一樣了。他的注意力完全被電視上的東西所吸引,那個獨一無二專注的神情,這就是穆德。

  他看了幾分鐘尼克隊的舊比賽。然後換到了歷史頻道。一個關於納粹屠殺猶太人的紀錄片。這種節目他總是很快就轉掉。接著他在商業廣告、氣象預報、衛星畫面、電視購物頻道之間迅速地切換。一直到他的手指又移回到選台按鈕上時,瓊‧奧斯伯恩的節目都進行到一半了。探索頻道,在講關於大型動物的交配習性,還配上交配畫面的影片。這使他轉過頭,對我咧嘴露出一個青少年式的促狹微笑。接著他又轉到重播的「霹靂嬌娃」。謝天謝地,這個可沒有那種鏡頭了吧。科幻頻道,一部很不錯的「外太空的危險」的影片。我聽到穆德從噘起的嘴唇間吐了一口氣--吐出一顆嚼爛的覆盆子。空軍器材司令部。啊,「布藍丁斯先生建造他夢想中的房子」。停在這兒,穆德。他很專注地在聽。遙控器終於可以在他身邊躺下休息了。

  好幾分鐘過去了。我的注意力在電影和書本之間不停轉移。

  「嘿,史卡利?」他的臉並沒有轉向我,眼睛仍然盯著電視。

  「嗯?」

  「妳有鎮痛軟膏嗎?」

  我嘴角偷笑了一下。「肩膀還是背?」

  「呃,」他扭動了一下,試著讓自己舒服一點,「我只是覺得身上有些地方怪怪的。」

  我摘下眼鏡,把書放到一邊,離開沙發。「我來找找看有沒有。」

  我找到一條軟膏,走回到他身邊,也坐到地上。「把上衣脫掉。」

  「妳要爬到我身上來嗎,史卡利?」

  「把衣服脫掉,穆德。」

  他咯咯地笑著,試著要照我說的做。結果我們二個一起一邊喃喃咒罵,一遍奮力地把他的 T 恤拉過肩頭,脫掉它。我可以看到一束緊繃的肌肉沿著他的左肩拉到背後。我開始想數落他,但很快就打消了這個念頭。他現在需要的是安慰,而不是說教。

  我只稍微猶豫了一下,伸開雙腿,跨坐在他背後,將我的重量壓在他的下背部。我擠出一大團軟膏,開始替他塗藥。當我的手把藥膏塗開,並開始在他柔軟的肌肉上搓揉時,他發出一陣混合著愉悅和疼痛的呻吟。他的肌膚既光滑又溫暖,我的手因為與他的皮膚的接觸而興奮不已。

  他將臉轉向一旁,閉著眼。我一邊動作,一邊仔細地觀察他,欣賞他臉上的曲線。寬廣的額頭和挺拔的鼻子。微翹的嘴唇;線條優美的下顎,鬍渣隱隱若現。臉上那個他說是缺點的痣。我已看過無數次穆德的臉,但它對我而言似乎永遠無法完全熟悉。當我再次看到他的時候,總是又會有一陣小小的驚奇。

  當我按摩他的肩膀時,我向後抵著他的臀部,按著他更貼緊地板。他的喉嚨發出一陣輕柔的聲音,不過那聽起來並非不舒服。他眨了眨眼,又閉上。我察覺到一股暖流在我腹部燃燒,接著開始緩緩地,逐漸向下、向外擴散。我前後來回地按摩著他的肩膀,每當我移動時,大腿內側就摩擦過他的臀部。我看到他手臂上的肌肉拉緊了,手掌一會兒張開,一會兒又輕輕握起。深色的毛髮服貼在他的手臂上,濃密地散佈在手背突起的血管之間。我再向前傾了一點,把手放在他的雙臂上,從他的肩膀往下滑動,一直到握住他的手。他將拳頭放開,我讓我的手指和他的緊密交錯著。就在我的手要往上移回到他的手臂和肩膀時,他緊緊地握了我的手一下。

  「穆德?」我對著他的耳朵說。

  他那低沈,緩慢的呢喃聲,讓一股愉悅的顫慄感穿透了我。

  「嗯,寶貝。什麼事?」

  我從來就不會說那些用來表達愛意的話,更沒想過讓人叫我「寶貝」。但由穆德口中說出的感覺改變了那些話語,使它們變得非常特別。就像他叫「史卡利」時一樣自然──聽來真悅耳,彷彿是種肉體上的接觸,讓人不由得深深珍惜。

  「轉過來,這樣我才好按摩你前面的肩膀。」我以一點--只有一點--強硬的語氣說。我跪坐起來,穆德在我面前轉過身來。我仍然保持著跪坐的姿勢,擠了更多藥膏在他身上,我的指尖在他肩頭那個微微突起的疤痕上輕輕地擦過。他現在張開了眼睛,我可以感覺到,他在看我。

  我的右手搓揉著他的肌肉,另一隻手卻在他的胸膛上拂過;他柔軟,捲曲的胸毛豎立在我的指間。穆德抬起手來握住了我的手,把我的手移到他的嘴邊,親吻著我的掌心。我凝視著他,在他的眼中我看到了那個和在愛荷華某處的某個小旅館內一樣的眼神。這一次,我發現我沒有辦法那麼快地將它避過──或是用個玩笑帶過去。他輕易地抓住了我的目光,手移到了我的臀部,把我抱到他的膝上。我完全不用懷疑我身下那個硬硬的東西是什麼。

  他的眼中閃爍著熱切的慾望,我感覺到他慢慢地抬起他的臀部,壓向我。「嘿,我們究竟在這裡幹嘛?」他說。「看看妳對我作了什麼好事?」

  我裝出一付無辜的表情。「是我嗎?」

  「喔,就是。」他的身子又向上頂了一次,這次動作更快了點。「只管碰我。」他舔了舔下唇。「撫摸我,黛娜。」

  「黛娜?」我問。

  「我的黛娜。我的好伙伴。我的史卡利。我的朋友。我的愛。隨便妳喜歡什麼。」

  我低下頭,我的嘴靠近他的嘴邊。「我都要。」

  他仰起頭,搜尋著我的唇。我眩然倒向一邊,接著又倒向另一邊,他笑著跟隨著我。不久後,他從喉嚨發出一陣沈重的咕噥,一手環住我的頸部,將我的唇壓向他的。

  穆德的吻一開始是溫暖輕柔的,接著就變得更有力,且要求更多。他的舌頭滑進我唇間,勾引著我的雙唇,一邊吸吮,一邊輕咬著。他的雙臂緊緊擁抱著我,轉眼間我就向後倒下,任他在我雙腿間移動。他的手從我身下穿過,握住我的肩膀。他慢慢地移動他的臀部,那短暫的接觸幾乎讓我停止了呼吸。他揚了揚眉毛,我們互相笑了一下,然後變成大笑。我真是高興。這麼棒的感覺似乎不太真實。

  「我們配合得很好。」當我們慢慢地止住了笑聲後,他說。

  「男人和女人的身體本就應該要是這樣的,穆德。」

  「謝謝妳的指點,史卡利博士。」

  「不用客氣。」我爬起來一點,身子稍稍轉了一下,他仔細地審視著我,從我的背後扶著我,讓我可以又跨坐在他身上。他的手現在移到我的大腿上,張開他的手,手指在我的腿上下輕撫。我開始覺得牛仔褲緊繃得讓我很不舒服。

  他的手慢慢地從我的臀部滑進我寬鬆的襯衫裡。他的手指在我的肋骨上游移時,眼神還是一直盯著我。我低下頭給了他一吻。

  「現在群眾為之瘋狂,」他學著那種怪腔怪調說著。「穆德剛剛揮出了漂亮的一擊,上了一壘。他有機會衝上二壘嗎?」

  我將手移到襯衫扣子來回答他。

  他的手從我的衣下退出來,把我的手拉開。「不,讓我來。」

  我垂下雙臂,他慢慢地解開那些扣子,眼神在我的臉上和他手上的動作之間飄來飄去。終於全解開了,他把襯衫慢慢打開,直到我可以一甩肩把它脫掉。我看著他的臉,而他的目光在我一覽無遺的肌膚上漫移。他的手從我的肋骨處往上輕舞,握住了我的胸部。我甚至可以透過胸罩感覺到他炙熱的手。

  「喔,真好,」他說。「我已經可以想像它的樣子了。」

  我只能對他笑著搖搖頭。如果我早知道和穆德的愛撫會這麼有趣,我早就作了。我以前的男友總是把做愛這件事看得很認真。我猜也許我自己也是吧。穆德總是知道什麼時候不該認真。

  他順利地解開胸罩,我也將它輕輕抖落。衣服越堆越多──沿著某個我感覺向上抵著我的東西。他的手開始游移,探索;托起我的乳房,握著它,感覺它的重量。他的大拇指擦過我已經尖挺的乳頭時,我忍不住發出了一聲呻吟。

  他深色的眼中已溢滿一池慾望。當他聽到我的聲音時,他的嘴角上揚成一個微笑。「妳喜歡這樣嗎,史卡利?」

  我闔上了眼。「啊,呃。」

  「妳真美。」

  我張開眼,對他揚了揚眉,等他繼續說下去。「就這樣嗎,穆德?」

  「妳還想要聽什麼?」他格格的笑著問。「比如說是,『妳的乳頭好美,史卡利』?」

  「有嗎?」

  他大笑了起來。「沒錯,史卡利,你的乳頭很美。」

  「謝謝。」

  「嘿,既然我們都已經準備好了,我們不如把我們的派對移到一個比較柔軟的地方。床上,怎樣?」

  我都已經忘了他的背和肩膀的傷了。「我很抱歉,穆德。你這樣會痛嗎?」

  他伸出一隻手指放在嘴唇上。「噓。別這麼大聲,不然讓它聽到,它又要開始作怪了。」

  「OK。我們就安靜地移到床上去吧。」

  「好的,」他同意。「呃,史卡利?妳必須要先站起來才行。」

  我挪移了一下臀部,順勢在他身上擦過,然後稍微彎下腰,讓我的乳房擦過他的胸膛。赤裸的肌膚相觸,像一道電流般,讓我倆都發出了愉悅的嘆息聲。我再給了他一個吻,才從他身上離開,對他伸出一隻手。他拉著我的手,靜靜地借著我的力量爬起來。

  他雙手捧著我的臉頰,好讓我可以直視著他。

  「妳快樂嗎,史卡利?」

  我不需要發出聲音來。我凝視著他的眼神已經回答了一切。

  他慢慢地點頭,認真地說:「我愛妳。」

  「我更愛你。」

  「不,」他搖搖頭說。「我不這麼認為。」

  「可是我知道,穆德。」

  「證明給我看。」

  「我很樂意。」


*  *  *  *  *  *  *  *  *


  這一場不分勝負。

  而且我還活著。

  謝謝你,穆德。謝謝你愛我。






。To be Continue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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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3年8月10日 星期日

3-04 不眠之舞(Dancing Without Sleeping)〔6〕

By Lydia Bower(bower2@juno.c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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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穆德不再睡沙發了。在我又開始做惡夢後,他就睡到我床上來了。只有當他抱著我,我才能安安穩穩地好好睡一晚。即使是這樣,有時候我還是無法入睡。現在我知道為什麼穆德總是淺眠,這總比氣喘吁吁地驚醒過來,心跳個不停,感到胸口在燃燒好多了。

  每當我這樣驚醒時,穆德就緊緊地將我整個人抱住,輕輕地搖著我,在我耳邊安慰著,直到我的呼吸恢復順暢,神智稍微清醒一點。然後他讓我躺下,蜷曲他的身體,由我身後將我抱住,讓我的背貼著他的胸膛,哄我入睡。穆德是我和那些惡夢之間的緩衝。他已經變成了我的屠龍騎士了。奇怪的是,自從穆德來和我睡後,他自己就再也沒有做惡夢了。這樣最好。我一個人的惡夢就就夠我們兩個受了。

##CONTINUE##

  有關我被綁架時的模糊記憶構成了我的惡夢。不但如此,還伴隨著一些其它的回憶;一些以前從沒有困擾過我的記憶--就算曾有過,也早從我的記憶中淡去。但現在他們卻都回來了,來找我報復。我夢到杜恩拜瑞和唐尼費斯特,羅伯摩德歐和尤金吐姆斯,路德鮑格斯,還有癌人。他們都是魔鬼,全都是。這些人竟然會讓我害怕,這使我感到很慚愧。

  我真希望我的夢像穆德的一樣,就只有一個夢,同樣的情節不停地重複。至少那都是一致的內容,讓我知道接下來會有什麼。可是我的惡夢像一片片的雪花,一片片分開著,每一片都不一樣。當它們互相交織在一起時,沈重的力量好像足以把我埋葬。黑暗也不再平靜了。

  除了穆德,我什麼都沒了。


      *        *       *


  我們已經超過一個月沒有出差--破紀錄了。以前穆德總是會找出各種藉口,各種理由,好讓我們離開這個地下室出去冒險。前幾天史基納把我叫去他的辦公室,問我們最近這麼安靜是不是因為我的健康問題。我向他保證我很好,真的。除了有時頭痛,偶爾流鼻血,我覺得……很好。我該找個別的形容詞了。我已經厭倦了這個字眼。

  所以我和穆德現在整天都待在辦公室裡。更精確地說,是我整天待在辦公室裡。穆德時常不在地下室,他都獨自去處理一些例行公事,這沒什麼。我知道他在尋找我們都想知道的答案;我知道,我必須讓他去做。這是穆德的追尋,我不能否定他。我發現我已越來越不在乎我的癌症,和它所代表的意義了。並不是說我已經屈服,而是我已經接受了它的存在。我不再一直想著這些事了。我開始實踐潘妮死後我對自己的誓言。

  我要繼續走下去。

  如果沒有那些惡夢就好了。

  我仍然花大部分的時間在做研究,並試試看其他的治療方法。我不停地讀各種文章、期刊、醫學報告,直到我的眼睛撐不下去為止。有時我也和醫生、學者討論。我完全公開我做的事。至於穆德,他則繼續去做他檯面之下的事。他一直做得很好。上個星期他在一個小時之內就弄到了史甘倫醫生的檔案。一個小時。整整兩天他不眠不休地埋首於那些資料,而我早就受不了了。我故意和他爭執,然後以此為藉口把他送回家。一個多月以來,這是他第一次在他家過夜。那晚我整晚無法入睡。我想穆德也是。第二天中午他來找我,我們四肢交纏地倒在我的床上,一直睡到隔天早上。

  我已經想不起來沒有穆德之前,我的生活是什麼樣子了。

  我不願去回想。


      *        *        *


  我可能不孕。

  完完全全沒機會了。

  這就是穆德一直想要告訴我的。許多次在我公寓裡像隻困獸般徘徊、猶豫之後,他終於全對我說了。他所知道的一切。史甘倫醫生的一切,以及他如何涉入 MUFON 那些婦女成員死亡的陰謀之中--也許還有更多見不得光的目的吧,像是製作出寇特克勞福這類的外星混血。那些個實驗水槽中裝滿了多數的證據。而那冰冷的不鏽鋼房間的抽屜裡,裝滿了無數人類卵子的小瓶子--我的也在其中。

  我的腦袋無法理解我所聽到的。我確實知道,目前的科技還不能培育冷凍的卵子。我確實知道,我的月經週期還是非常正常。我確實知道,我身上沒有任何荷爾蒙失調的徵兆。這些話若不是從這個人嘴裡說出來,我一定會嗤之以鼻,一笑置之。我只相信穆德。他已經成了我的真相。

  我能瞭解他為什麼一直盡可能地不讓我知道。這個秘密實在是太驚人,太痛苦了,我一定無法接受。他這麼做完全是為了我。我所不能理解的是,他為什麼選擇現在告訴我?這個秘密已經太沉重,他無法獨力承擔了嗎?還是他覺得有罪惡感?穆德向來做任何事都有一個理由的。

  我不知道我該有什麼感覺。我呆住了。感到空虛。

  我從沒有真的想過要有孩子。我一直努力於課業,然後努力於我的事業。在加入X檔案之後,如果我還有這種念頭,那就更可笑了。看來我似乎並不應該為了我根本不想要的東西悲傷。可是我就是痛恨他們就這樣拿走了我選擇的權利。我又失去了一個選擇的機會。我又失去了一部份對我自己的生命控制權了。

  我遭受到不同方式的侵犯。我害怕我會漸漸變成懶得表現我應有的憤怒。我在想,這是否就是那些飽受戰火蹂躪土地上的人們所經歷的相同反應?我得了戰爭免疫症?在面對這麼多的邪惡勢力和死亡後,就算它直衝著我而來,我也不再為它所動了。

  我迷失了。我不知道我應該怎麼做。我不知道我應該要去感覺什麼。

  我失去了自我。

  到底是誰這樣對我?為什麼他們沒有受到制裁?

  還有,他們為什麼要這樣做?

  對潘妮。對貝琪。對其他所有人。

  對我。

  為什麼?

  找出答案的機會似乎日漸渺茫,而某個隱密的組織手上還握有我的卵子,繼續在黑暗下運作,對於他們所親手摧毀的生命連咒罵都懶得說一聲。

  我要答案。

  我要真相。

  我想我二者都找不到了。

  我失去了希望。


         *        *        *


  穆德快要把我逼瘋了。他一整天都黏在我身邊。不是像平常那樣在我旁邊關心我的方式,他就是太靠近我了。我已經好幾次不小心撞到他。不管我在做什麼,只要一轉身他總是正好站在我後面,或者是旁邊。他嘴裡嘟嚷著對不起,退開幾步後,在我下一次轉身時,他又有某種理由站在那裡。我不知道他為什麼要這樣,不過這一定有個理由的。

   更糟的是,當我們下班回家後。你也許想說在這個房子裡總有些其它的空間可以讓穆德活動吧?沒有!除了我旁邊。他已經惹毛我了。當我們一起在廚房準備晚餐時,我倆就好像在玩碰碰車一樣。當我拿著刀子在切沙拉時,我滿腦子都是可怕的念頭。我們坐下來吃飯時,我終於盤起腿來坐著,免得他的腳碰到我的。我伸手拿胡椒罐時也碰到他的手。當我瞪他時,他卻回給我一個無辜的眼神。

  他到底在做什麼?

  當我們在走廊相遇時,我的情緒升到了最高點。我正要去浴室,穆德從房間走出來,全神貫注地在讀他手上的一本書。我站到牆邊,好讓他先通過,可是他卻突然轉向我,好像被自動導航器引導一樣。他撞上了我,我終於厲聲叫了出來。

  「停下來!」就在我還沒發覺自己在做什麼時,我舉起雙手推開他。非常用力地。他失去平衡,踉踉蹌蹌地向後撞上牆壁,手上的書掉在腳邊。他看著我時,我在他眼中看到冷酷無情的滿足。

  他又進一步走向我,我試著避開他,他卻伸出一隻手來按在牆上,阻擋了我的去路。我向旁橫跨一步,他卻又伸出另一隻手完全地將我卡住。他向我更靠近一步問:「有什麼不對嗎,史卡利?」

  他的聲音聽起來不像是開玩笑。不像之前那樣一副無辜地樣子。

  「滾開我身邊,穆德!」我警告他。

  「我不想。」

  他試著要抓住我的眼神,我卻不去看他。我盯著他的胸膛,然後很快地低下頭從他的手臂下鑽出來。我已經怒火中燒了。就在我轉身要走向客廳時,他緊跟在我後面。我可以清楚地感覺到他熱呼呼的氣息吹在我的脖子上。我停下來面對他,又推了他一下。

  「我說停下來!」

  「妳來啊!」

  我大聲地對他咆哮,大步走向客廳沙發。穆德也用力在我旁邊坐下。

  「聽著,穆德,我不知道你在玩什麼把戲,不過我現在沒這個心情。」

  我挪開一點。他又靠過來。我真想給他一槍,把這一切都結束掉!

  「妳這幾天對任何事都沒有心情,是嗎,史卡利?」

  我感覺到他嚴厲的眼光射在我臉上,「你這句話是什麼意思?」

  「我在看妳是怎麼贏得『冰山老處女』這個封號的。」

  這算什麼?

  我肅然站起,向下瞪著他,「什麼?」

  他慢慢站起來,變成我要抬頭看他了。他的眼神冰冷,臉上像石頭般面無表情。這是穆德最具危險性的時刻。「喔,」他說,「我終於碰到妳的痛處了嗎?」

  「去你的,穆德!」

  「有什麼不對,史卡利?這不就是妳這幾年來一直努力隱藏的嗎?當那些狗屁倒灶的事快要碰觸到史卡利的內心時,史卡利只是轉身就走。不是一直都是這樣嗎?」   我真不敢相信我聽到的。然後他似乎是故意要讓事情更糟似地,用力抓住我的上臂,擰痛了我。我甩開我的手,抬頭直視著他。我說不出一個字來,我太震驚了。不過我更是生氣,非常地生氣。

  他低頭瞪大著眼看我,「妳感覺到了嗎,史卡利?痛嗎?」他的聲調低沉而緊繃。

  我想要進廚房。他又跟了進來。「要不要我再做一次?讓妳再確定一下?」我跳來跳去地避開他的手。「妳有什麼感覺,史卡利?是不是像……妳說,是不是像他們在妳脖子裡植入晶片時一樣痛?」

  我只能瞪著他。我呆住了。

  「當他們對妳做那些事時,會痛嗎,史卡利?在他們做那些測試時,妳醒著嗎?」

  從我的胸口爆出的尖叫,在從我的嘴中出來時卻只是虛弱的低語:「停下來!」

  「妳知道他們在妳身上做什麼嗎?他們對妳注射嗎?用探針?你的頭上是不是有一具鑽孔機?妳是不是完全動彈不得?當那些儀器靠近妳時,妳卻該死的什麼也不能做?」

  「停止!」

  「當他們取走你的卵子時,妳知道他們在做什麼嗎?史卡利!」

  我舉起拳頭,對著一切我能觸及的東西揮舞。我想要打碎這張臉,讓那張喋喋不休的嘴巴安靜下來。我不要感覺這些。我不想要感覺任何事。

  他舉起手臂來擋住我的拳頭。當他的手指緊緊掐住我的手腕時,我全力地反擊。這可不是我多年來熟練的那一套優雅的防身術;我像個絕望的孩子不顧一切地對抗惡魔一樣,胡亂揮舞著雙手。穆德放開我的手,被動地站著讓我不停地垂打他的胸口,他的肩膀,他的脖子,他的手臂;當一處已經不能讓我滿足時,我的怒火又轉到另一處,像是有一把火從我的內心燒起來了一樣。

  我恨那些對我這樣做的人。我恨透了他們。他們怎可以這樣對我?他們怎麼可以這樣侵犯我?粉碎了我的希望和夢想?也粉碎了穆德的?他們拿走了我的一切。他們也奪走了我的未來。他們偷走了我的名聲。上帝會詛咒他們。這不公平。這不對。他們怎麼可以這樣對我?   我會讓他們為此付出代價。我會逮到他們,讓他們受到懲罰。我不會向他們屈服。這是我的人生,我絕不會將它就此拱手交出的!

  我笨拙的拳頭慢了下來,我感覺到穆德撫摸著我。我的手臂,我的頭髮,我的臉,我的背。我的喉嚨疼痛;我發現我已經對這些問題發出了吶喊,也叫出了我的憤怒。   當我的手終於停了下來之後,穆德環抱著我。我的手臂抱住他的頸項,我靠在他的胸膛哭泣。自從潘妮死後,我一直不讓自己這樣狠狠地痛哭。眼淚如此灼燙,我的心卻在這場灼熱中得到洗滌。

  穆德在我耳邊呢喃著:「好女孩。就讓它去吧,史卡利。讓它去吧。嗯,我知道,寶貝,我知道。我在這裡。我不會離開妳。我就在這裡。把它通通發洩掉吧。」

  我們慢慢跌坐到廚房地板上。我覺得好虛弱,體力都用盡了。我的鼻子還在抽搐著,眼睛幾乎睜不開來。他把我轉過來,讓我可以背靠著他的胸膛,坐在他伸直的雙腿之間。他一隻手覆蓋在我的額頭上,讓我的頭靠在他的身上,另一隻手則緊緊地抱住我的腰。他的嘴壓在我的髮際上,輕輕地吻了一下,然後又移到我的太陽穴。我感到他笑了一下,然後他回過身去打開水槽下的櫃子。我聽到一個柔軟的撕裂聲,他遞給了我一張紙巾。我擦了擦眼睛和鼻子,把紙巾對折,然後用力地擤了一下鼻子。穆德接過我手上的紙巾,很熟練地將它投進垃圾桶後,他的手又回來輕撫著我的頭髮。

  「他們不能奪走我的人生,穆德。」我告訴他,我的聲音因淚水而哽咽,「他們得跟我對抗。」

  我感到他環在我腰際上的手縮緊了一下,小聲地說:「真高興妳回來了,史卡利。」

  我不太順暢地深吸了一口氣,想著剛剛到底發生了什麼事。穆德竟然這麼瞭解我,他知道要觸動我的心,就要把一切都攤開來。有時候他比我還瞭解我自己。從來沒有人用這種方式來打動我;以後也不會有。

  我已經放棄了,我讓步了。只是我一直都太倔強,不肯對自己承認。穆德也看到了,而且有勇氣要想辦法幫我。他知道要敲打我一直小心隱藏住的憤怒。他知道如果將它揭開,讓我面對它,會讓我更堅強。

  他這樣做也許有可能會嚇到我。不過,幸好沒有。我已經沒有時間害怕了。

  「我傷到你了嗎?」我問他。

  「沒有。沒有我不能承受的事。不過,還好我事先把所有的槍都藏起來了。」

  我笑了。沒錯。黛娜凱薩琳史卡利笑了。感覺真好。我用笑來停止我的淚水,就像我用眼淚來沖走我的笑容。總是極端地。這就是活著的該做的事。我已經浪費太多時間在等待死亡的路上。現在是該開始活著了。

  穆德站起來,向我伸出手。我迎向他的懷中,希望能吸取一些他特有的那股力量。如果我告訴他我認為他是多麼的勇敢,他一定會大笑,然後說幾個自貶的笑話。他總是可以很快地看出任何人的可能性,除了他自己的。他總是嘲笑自己。不過他是堅強的,當他需要時,力量就會出現。就是他的堅強,讓他從莎曼珊的綁架中撐過來。

  他在我的頭上吻了一下,「電影開始前妳還有時間洗個澡。」

  「什麼電影?」

  「世界的戰爭,史卡利。這是部經典。怎麼樣?妳。我。十五分鐘後沙發上見。這樣算不算是個約會?」

  「你會幫我買爆米花嗎?」

  「當然會。我還會變出個巧克力棒。」

  「想想那應該不會太困難才對。」

  我們相視而笑了。我踮起腳尖,輕輕地在他的嘴上一吻。

  「謝謝你,穆德。」

  他向浴室的方向點了點頭:「快去吧。妳在浪費時間喔。」

  我走出去後,又轉回來走進廚房。穆德正把爆米花倒進鍋子裡。「嘿,穆德。」

  他轉過身:「嗯?」

  「我要活下去。」


  我這句話中有很多意義。在我們眼光交會的那一瞬間,穆德全懂了。他揚起嘴角地對我笑。

  「是。會的,妳會的。」


  那最後的一堵牆,已粉碎在我們的腳邊。





。To be Continue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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Dance Without Sleeping 原文網址: http://members.aol.com/msrwriter/dance.html

2003年4月10日 星期四

3-03 X檔案第七季劇名註釋

本文翻譯自 The X-Files Inside Jokes List

編譯/

##CONTINUE##



註一:史卡利在創世紀(6x22 Biogenesis)中的獨白:

  在太空中它如夢似幻--看起來像是魔術師在黑暗舞台上的迷幻傑作。從這個距離看它似乎死氣沉沉。它首度以單細胞的型態出現於四十億年前的海洋中。在經過數百萬年前的演化後,首批多細胞生物開始繁殖……但卻又忽然停止。四億四千萬年前,地球上的生物幾乎全數絕種,留下一片死氣沉沉的浩瀚汪洋。慢慢的,植物開始演化,接下來昆蟲上場,但卻再度絕種。這種情形週而復始。爬蟲類從海洋中演化形成,卻也盡數絕種。接下來上場的是恐龍,鳥類,魚類和開花植物--但也逃不了絕種的命運。十萬年前人類出現。人類從聖經中的山頂洞人開始演化,到哥倫布和阿波羅十一號,我們孜孜不倦的探索地球上及外星的生物。遠古的單細胞生物經不斷演化,形成了今日地球上超過五十億的人口,當初的生命星星之火,今蔚為燎原之勢。但儘管我們見多識廣,卻無人能解釋,最初的生命從何而來。人類存在是否有計劃,有目的,有原因?我們會不會像前輩生物一樣,走上滅絕之路,因科學家的警告已然開始的絕種危機而滅絕?

  人類的命運之謎是否會因某種徵候或某種徵兆而豁然開朗?

註二:第一人稱射擊遊戲是一種遊戲類別,螢幕上只看到一隻或兩隻手,拿著武器,一邊前進一邊打擊眼前的敵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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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文來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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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he X-Files Inside Jokes List 網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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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3 不眠之舞(Dancing Without Sleeping)〔5〕

By Lydia Bower(bower2@juno.com
翻譯/  

  我全身籠罩在一股光線下。漂浮在無止盡的永恆中--除了光沒有其他的感覺。我想起來他們對我做的事了;我身上的每一個細胞都可以感覺到。可是我不必要去想起。我可以就這樣一直漂浮在一片無盡的白茫茫中,直到記憶褪去。我要張開我的手,把那條將時間和記憶連繫在一起的絲線丟掉;丟掉它,什麼都沒有了,只剩下一些很難抓住的片段。

  再想下去很痛苦。可是如果我試著去想,還是可以想起一、二個片段。一個是很舒適的,一個是很可怕的。我緊抓住舒適的那一個回憶,努力地把另一個推走。我感到自己正在移動,漂移離開那道炫目的光亮,我領悟了那道光就是邪惡的源頭。那些可怕的事,那些惡夢,那些記憶鮮明的事和記憶模糊的事,都來自它;塞滿我的身體,又把我搾乾。他們在那道光線裡;那些對我做這些事的人,那些偷走了我的時間和記憶的人。

  我迎接黑暗。

##CONTINUE##

  黑暗像是一條溫暖的毯子,包裹著我,把我擁在他的懷抱裡。他對我呢喃著說,我已經安全了,現在一切都很舒適,我再也沒有痛苦了。他用他溫暖的手輕輕握住我的手,對我保證。

  潘妮。

  她又來了。

  我詛咒那些綁走我的人,可是我又愛他們。

  是他們讓潘妮來找我的。

  「史卡利?」

  史卡利?她為什麼這樣叫我?

  我的手被舉起,柔軟的唇親吻著我的指關節,一個接著一個。我感到有個粗糙的東西摩擦著我的肌膚,有點熟悉,又有點陌生。

  「天亮了,史卡利。」

  我知道了。

  穆德。

  我睜開眼,看到他的臉就在我頭上。他眼神溫暖地看著我,對著我笑。

  「嗨。」

  我都忘了他的聲音是這麼好聽。

  我舉起另一隻手,輕撫著他的臉頰。「我就知道你會來。我知道你不會讓他們再對我做任何事了。」

  我不懂他為什麼痛苦地皺了一下眉頭,閉上了眼。他們也傷害他了嗎?他把臉靠在我的手上,親吻我的手掌。他是這麼溫柔,這麼好。

  「史卡利,妳知道妳在哪裡嗎?」

  我當然知道。這是什麼傻問題?我在……

  像是一桶冰水倒在我身上一樣,我突然驚覺了。我在醫院,不是在其他的地方。四周都是機器發出的規律的幫浦聲和嗶嗶叫聲。我躺在一張床上,四周用簾子圍住。我聽到外頭傳來一、二段對話;看到窗簾外的人影走來走去。我低頭一看,看到那件黑色禮服。我想起來了。

  「急診室?」

  「喔!謝天謝地。妳記得發生了什麼事嗎?」

  我掙扎地想坐起來,穆德幫我把枕頭墊到我的背下。「記得。我們在跳舞。」

  他點點頭,坐到床上來。「下一次,如果妳想停下來,就告訴我。別再就這樣倒栽蔥地倒下來了。好嗎?」他的笑容褪去並別開臉,嘴裡咕噥著。「妳把我嚇得屁滾尿流了,史卡利。」

  「對不起。」真的。我真希望我知道發生了什麼事,可是我只記得我躺在穆德的手臂上。然後呢,黛娜?我的心思飄走,記憶快速地褪去,變成了惡夢的片段。我不想知道。

  「沒有什麼好抱歉的。我只是很高興妳又回到我身邊了。妳已經進出急診室好幾次了。」

  「我們怎麼到這的,穆德?我不……」

  我不記得了。我已經說過這句話多少次了?自從杜恩拜瑞闖進我家,偷走我好幾個月生命的那晚起,我就算不清楚了。

  是算不出來?還是不想?

  「唔,我叫了救護車,可是他們好久都沒來;所以我只好想辦法把妳抱到我車上,死命地衝過來。」

  我對他笑了:「穆德,總有一天你的沒有耐性會害死你。」

  他立刻回答:「總比害死妳好。」他的眼神離開我,我抓住他的手臂。他轉回頭看著我,臉上勉強擠出一絲笑容:「不管怎樣,死亡得先追到我才行。」

  我倆都說不出話來了。穆德啃著他的指甲,我則無意義地轉著我的手。

  「我,呃,我及時把妳的禮服從剪刀下搶救下來。我告訴護士妳是 FBI,脾氣很火爆,還有一把很大的槍。」

  我低頭看了一下衣服,「我就奇怪。」

  「我拿到完整的急診紀錄了。妳大概可以想像他們做了多仔細的檢查。」

  我們互望一眼,交換了個笑容。

  「我想回家了,穆德。」

  「先聽聽看醫生怎麼說吧。」

  我竟然也開始痛恨醫生了?

  「我只是昏倒了而已。我現在很好了。真的。」

  他對我沉著臉,嚴厲的嘴角說著「妳不只是昏倒。昏倒的人不會在倒下來時還拳打腳踢的。還有,妳現在的狀況一點都不好。」

  我被他激怒了,反駁他:「你什麼時候拿到醫學學位了,穆德?」

  他別過頭:「別把話題轉向我,史卡利。」

  「那就別對我說教。」

  他轉過身,「我不是要……」

  「你就是。沒有人比我自己更清楚我癌症的併發症,還有那些治療帶來的副作用。今晚發生的事和這一點關係都沒。」

  「那妳說,『到底』是發生了什麼事?」

  「因壓力引起的幻覺,視覺上的刺激造成的。」

  天,這聽起來真是有夠蹩腳的。穆德只是看著我,笑得很不自然。他的沉默迫使我想要再說更多--不過這將會是一個錯誤。

  他終於打破尷尬的沉默,「幻覺。」他說。

  「沒錯。」

  「還是潛藏的記憶又被喚醒了。」他的話聽起來不像是個問句。他是在告訴我發生了什麼事。最糟的是,他是對的。

  「這有什麼不同嗎?」

  他搖搖頭,看起來很沮喪,「又想起來了,是不是?」

  我沒有正面回答:「也許吧。」

  「妳必須要抓住它,史卡利--妳必須要想起來倒底發生過了什麼事。全部的事。」

  我很少聽到他的聲音是這麼絕望。讓我感到很擔心。「為什麼?為什麼這這麼重要?」

  他站起身背向我,手插在身後。他嘆了口氣:「好吧,史卡利。就照妳說的吧。」

  我突然想起來穆德在潘妮死後,在走廊對我說的話,他從沒那樣說話過。恐懼像一把冰冷的匕首一樣刺向我。「你是不是知道什麼事?你有什麼事沒告訴我,穆德?」

  他慢慢轉過身看著我,我可以從他的臉上看到一絲猶豫。然後他的臉色突然放鬆--醫生拉開布簾走了進來。我緊緊地抓住穆德的眼神;告訴他,這個對話還沒結束,只是暫時延後了而已。

  我不聽醫生的勸告堅持離開醫院,不過我保證星期一早上第一件事就是去找我的醫生。回家的路上穆德都沒說話,我也很累了,不想繼續剛才的對話。或許我是害怕吧;我不知道。

  回家後,我突然有一個模糊的感覺,絕望。就在穆德替我泡杯藥草茶,我聽他的話換上睡衣時,這個感覺越來越強烈。我不知道為什麼會有這種感覺,好像慘劇即將來臨,世界將要毀滅--我只知道這驅使著我把一切忠告都丟在腦後,緊緊抓住我想要的,我需要的,在一切都太遲之前。

  就是現在,我需要穆德。

  他坐在客廳裡,彎著腰,臉埋在手裡。我輕聲地走近他,發現他在哭。我小心地伸出一隻手,按在他的肩上,「穆德?」

  他抬起頭來看到我,很快地用手背擦了一下眼淚,吸了一下鼻子。

  他的聲音低沉沙啞,還噙著淚水:「嗨,史卡利。妳的茶好了。」

  我在他身邊坐下來,一手放在他的腿上,「有什麼我能做的嗎?」

  他乾笑了一下:「這應該是我說的吧。別擔心了,史卡利。我很好。」

  「這是我的台詞。」

  他擠出一個很難過的笑容。

  我感到難過地抱著他;輕撫著他,希望能替他抹去那些深深烙印在他的靈魂深處的痛苦。我要填滿他心中每一個空隙,讓他更完整。我要他知道,在一切都太遲之前,是他拯救了我,他是上帝賜給我最美好的祝福。

  「讓我照顧你,穆德。」我對他耳語。我轉而面向他,雙手捧起他的臉。我靠向他,他闔上雙眼,讓我的嘴唇滑過他的臉頰和眼皮,親吻著他的淚水,在我的舌尖淺嚐著那鹹澀的甜蜜。

  我親吻著他的額頭,他的鼻尖,臉頰上的痣,他的嘴角。穆德一直都沒說話;但是我可以感覺到他痛苦的嘆息輕撫過我的肌膚。

  「讓我使你好過一點,穆德。讓我使你快樂一點。」我沿著他下顎的曲線親吻他。手指梳弄他像絲般柔軟的頭髮。我一遍又一遍地親吻他的眼瞼,鬢角,嘴角。

  突然他猛力地把我拉住,瘋狂地吻我。像一個大石在我的心中引起陣陣漣漪,我卻沒有辦法回答他。我們的舌尖交纏著,把恐懼交給對方。他讓我坐到他的膝上,他的雙手在我的身後上下愛撫著。緊緊地抱著我。

  我把手伸進我們之間,漸漸下移。他在我的嘴中發出一聲低吟,把身子迎向我。我的手指沿著他的腹部,臀部曲線慢慢移動。他的嘴也漸漸下移,吻著我的肩,牙齒輕輕地咬著我。

  我就是要這樣。我想要他。我要這樣帶著激情,卻又似乎絕望地令我害怕的感覺。我要感覺到他躺在我身上,環抱著我。我要他的熱情,他的堅持,他的生命都灌注到我身上。我要感受到他的力量,他的味道。當我冰冷的躺在墓穴中時,我要他想起這一刻,讓他感到些許安慰。

  就像他剛才突然地抱住我,他又突然地把我推開。他抓住我的手腕,把我的手收回來。我驚訝地看著他。他的眼中還燃著淡淡的火花。

  「怎麼了?」我問。

  「我們不能這樣做,史卡利。」他氣喘吁吁地說,舔著他的唇。我靠過去想吻他,他卻拒絕了我。

  「你不想要我嗎?」

  他看著我的雙眼,咧嘴笑了,但他的笑容又很快的褪去,表情變得很慎重:「想得不得了。妳知道的。」

  「那你為什麼停下來了?」

  他別過頭,一手掩蓋著他的臉。時間一分一秒過去。他的喉嚨終於發出一個聲音。我知道那是什麼意思。那表示:「這會讓我有麻煩的」。

  他說:「我從不因為同情心的驅使而做愛的,史卡利。不論是給予,或是接受。」

  他的話讓我覺得被嚴重地傷害了。我甚至要開口對他說了。可是當他轉過頭來看著我時,那個堅定的表情讓我說不出一個字。

  他是對的。

  我坐回沙發上。驚愕,尷尬。我只好低下頭來看著我的手。

  「嘿。」他用一隻手指托起我的下巴,「我們都知道,我們想要做,而且一定會的。但是不是這種方式,史卡利。我希望它是聚首,而不是道別。絕對不要。別叫我這樣做。除非能給我全部的妳不然別叫我勉強接受。我希望是在當妳決定好要活下去的情況下發生--而不是妳快要死了。」

  我感到淚水像針刺著我。「你是對的,穆德。對不起。」

  他低下頭來給我一個深深的吻,除了渴望,還有些更深的含意在裡面。「下次如果妳要跳到我身上,史卡利,不用說對不起。妳會讓我不知所措的。」

  「我不是……」

  他又用另一個吻來阻止我繼續說下去。「我知道。」他把我拉進他的懷裡,深深地嘆了一口氣:「生命有時候就是這樣亂七八糟的,嗯?」

  我不讓他再想下去:「那你還……」

  他輕輕地,但是很堅決地按住我的嘴,「不可能的。妳也別試,史卡利。別忘了我可比妳高大多了。」

  「你是在嚇我嗎,穆德?」

  「不敢。我從沒想過。不過,『現在』我要把妳帶到床上去了。今晚對我們倆個都太漫長了。」他站起來,向我伸出手,「來吧,史卡利,我要把妳塞到床上去。」

  我握住他的手站起來。一股濃烈的愛意襲向我,如此地有力,讓我無法去形容它。只要和穆德在一起,我就感到很安全。那些使我和穆德孤立於世界之外的事情,給了我們繼續走下去的力量。只要我們的生命中有另一人,我們就能更堅強。

  有時候我也會想,其實人生是很空虛的,我們都在掙扎,也懷疑我們為什麼還要這麼努力,反正它總有一天要結束的;世界上少了我們的存在也不會有什麼差別。此刻,我相信我已開始瞭解,生命的意義就在於簡單地活著,去愛我們周遭的人、物,也被他們所愛。總是會有一個特別的地方會改變了另一個人的一生;即使這個改變是這麼的微小,還是足以讓人知道,他的一生至少曾經愛過一次。

  「嗯,穆德,」走進房間時我問他,「我不知道我可不可以說服你來我這裡住?房子還有很多空間。」

  他邊笑著邊讓我躺好,把厚重的棉被拉到我的下巴。「別誘惑我,史卡利。第一次要我說『不』已經夠困難的了。我怕我沒辦法再說一次。」

  他嘴裡雖然是帶著玩笑在說,不過我聽出他的聲音之下卻是在懇求我能瞭解。這真是個可怕的想法,我真感到慚愧;但另一方面,我卻又很得意,我可以這樣激他。他一定早就想要這樣做很久了。

  他彎下腰來在我的額頭上吻了一下:「明天見。」

  我看著他離開房間,「穆德……」

  他轉身回來看著我。

  我很想說出那句話,可是他這樣看著我越久,我就越難說出口來。我只好用眼神告訴他。我想要你,穆德。今晚,明天,永遠。

  他的嘴角露出一點笑容:「我知道,史卡利。我也是。」

  我閉上眼,希望我倆今晚都會有一個好夢。

  在黑暗裡,我覺得平靜。







。To be Continued。

譯者聲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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版權為原作者所有,請勿任意轉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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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2年9月15日 星期日

3-02 不眠之舞(Dancing Without Sleeping)〔4〕

by Lydia Bower(bower2@juno.com
翻譯/

  我家快要變成巧克力倉庫了。我真不知道他是怎麼弄的、何時弄的,穆德在每一個我能想到、還有想像不到的地方都放了巧克力。冷凍庫裡隨時有二品脫的 Ben & Jerry's 巧克力焦糖口味的冰淇淋--只要一吃完,馬上就會有新的補充進去。床頭櫃上有好幾盒巧克力,浴室也有,茶几上、還有廚房放餐具的抽屜裡也有。有一次巧克力在地上排成一列,把我引到一個裝滿著士力架巧克力的大碗。一顆顆包裝精美的巧克力球坐在我的書架上、音響上、藥櫃裡,甚至還有一次散落在我的床上。不過我最喜歡的是在我的內衣櫃裡現的巧克力花。

  對此他從沒說過一個字,我也沒有提。好像只要我們都不說破,就會一直這樣持續下去。

##CONTINUE##

  還有一些事我們也不提--例如那天在機場的對話。我想不是因為我們不想談,而是因為根本不需要。我想對我們而言,最大的障礙就是說出那些話,還有聽到那些話。那樣已經足夠了。

  我們也沒有再接吻。不過這會改變的。

  我開始接受放射線治療了。上一次的掃瞄顯示腫瘤稍微變大,雖然只有一點點。我不能再裝鴕鳥了,再這樣下去,只是在浪費我的生命。

  我每星期去做一次四十五分鐘的治療,持續六週。醫生考慮到我的工作常常會不在城裡,所以同意我只需要來一個小時。經過兩次的治療後我發現我變得容易疲勞,食慾也變差了。穆德儘量替我準備較易入口的食物。他一直很安靜,總是默默地在我身旁。我們繼續我們的追尋,尋找真相,尋找答案。

  當我從我母親家回來時,我的床上有兩個盒子。我和母親度過一個快樂的星期六早晨,討論著今年花園裡要種什麼花,一起看兄弟們寄來的孩子的照片。他們都長得好快。

  穆德不知道在哪裡。我唯一可以確定他曾在這裡過夜的原因是沙發一角折好的毯子和枕頭,還有我床上的那兩個盒子。

  我先打開比較大的那盒,翻開覆蓋在盒內的包裝紙,我的呼吸卡在喉嚨裡。我的指間纏繞著那塊緞面的布料,把它拿出來。是一件及地長的黑色洋裝,露背,細肩帶,開V字型領。好美,而且實在是非常、非常地性感。我發現我的臉頰一陣發熱。我小心地把衣服放回盒子裡,打開另一個盒子。

  黑色漆皮的高跟鞋,腳踝處用細繩子環繞住,有三吋高。

  我想穆德試著要告訴我什麼。

  我在鞋盒裡發現了一個信封,把它撕開。一個黑色的領結和一張折好的紙掉出來。我拾起領結,打開這封信。


史卡利:  

麗晶飯店舞廳。準八點。

妳來了就知道。

這個領結將會解答一切。


穆德


  現在我在麗晶飯店,在舞廳門前站了兩分鐘,等到八點整。我還沒看到穆德。我摸了摸髮髻上的銀製髮夾,確定它們還在。我已經不記得我有多少年沒有這樣緊張過了,我一向不知道該如何面對我的不安。

  我低頭看看自己,不得不承認這件衣服是多麼地合身,剛剛好顯露出我的曲線;簡單的剪裁正好強調出我的細腰和臀部的曲線。這種衣服不適合穿胸罩--背後開得這麼低也沒辦法穿。我第一次穿上這件衣服時,柔順的布料輕輕拂過胸部的感覺,像一道電流一樣;隨著我的每一個動作,它就輕撫我一次。這種感覺,真是讓我感到罪惡。我的眼角瞄到一個男人走向我,我趕快拉緊外套,低頭看著我的腳。

  連鞋子都合腳得像是我自己去挑選的一樣。穆德總是可以做出讓我意外的事。

  我等著那個男人走過我,卻發現他並不打算這麼做。他停在我身旁,我轉頭面向他。

  「史卡利小姐嗎?」

  「我是。」

  「妳有帶領結嗎?」

  就照著他的話做,黛娜,我在心裡告訴自己。我從皮包裡摸索出那個領結給他看。他對我笑了笑,拿出一支鑰匙交給我就走開了。

  「祝妳有個愉快的夜晚,史卡利小姐。」

  我舔了舔嘴唇,做了個深呼吸,才把鑰匙插進鎖裡,把門打開。我走進去,反手把門關上,聽到門上鎖的聲音。

  舞廳很大,向前延伸著,罩在深深的陰影中。房間正中央的桌上點著兩隻蠟燭,兩張椅子已經在桌旁拉開。雪白的桌巾垂到地上,餐盤和水晶杯閃閃發光。我看到舞廳另一端的餐台上已經擺設好了,微微的蒸汽透過餐盤蓋冒出來。我把外套脫下,放在進門的一張椅子上,再把皮包放在外套上。突然傳來一個沈悶的聲音,我抬頭一看,一個巨大的水晶吊燈正緩緩地從天花板落下。水晶燈一面降下,一面漸漸地發出柔和的冷光。我剛好站在光線所能映照出的範圍之外--光線還不足以照亮整個房間,但是已經足夠讓我看見穆德從房間另一端的黑暗中走向我。

  我都忘了他穿晚禮服是多麼地好看,即使還缺了一個我正拿在手上的領結。

  他充滿自信地大步走向我,臉上帶著淺淺的微笑。我等到他走到桌邊時才走進光圈中。穆德突然停住,我也忍住緊張尷尬的笑容。我直視著他的臉,而他的眼光正在我身上流轉,從我的臀部、起伏的胸部、最後終於停留在我的臉上。一股暖流湧向我,好久沒有男人這樣看我了--比我這樣子慎重地為一個男人打扮還久。真高興這個男人是穆德。

  他的嘴唇微動,好像要說什麼,可是還是沒說出來。終於,就在我要收回我的眼神時,他向前走了一步,喃喃地說了一聲:「哇!」

  我對他笑著:「你就只有這句話要說嗎,穆德?」

  他緩緩地搖了搖頭,一撮頭髮落下前額:「天啊,我真是太厲害了。」

  「沒錯,」我承認,「我不知道你對女裝的品味這麼好;或者說,沒想到你這麼會猜女人的尺寸。」

  他笑著同意:「不然標籤是做什麼用的,史卡利。」

  「穆德,你偷看我的衣櫥?」

  他盯著我,我還給他一個略略奸詐的笑。我贏了一分了。這四年來,我可從沒有閒著;我已經從他那些充滿尖銳、諷刺的話語中學到一些東西了。

  「嗨,史卡利,替我禱告一下吧,好嗎?」

  「做什麼?」

  「我有這種感覺,今晚我將會非常需要神的幫助。」他抿著唇說,一手抓著頭髮。他身體的重心一會兒移向右腳,一會兒左腳;雙手插在口袋裡,不安地晃動他的腳,舌尖伸出來舔著嘴唇。

  我讓穆德坐立不安了。這讓我感到很得意。

  我裝作沒聽到他說的話。「穆德,如果你再不給我一點吃的,我就要昏倒了。」他趕緊走到我旁邊,抓住我的手臂,一副很緊張的樣子。

  「妳還好嗎,史卡利?過來坐下。」

  「我很好,穆德,我只是餓了。喔,等等。」我把他拉到我面前,向他晃了晃我手上的領結。「先打扮好再吃晚餐吧。」




  我把領結套在他的脖子上,然後塞進他的衣領裡,我的指尖滑過他的後頸。他的身子稍稍地振動了一下,幾乎察覺不到。我感到他的手放在我的腰上。我繼續專心做手上的工作,不過並不簡單,尤其是當穆德用他的手指摩擦著我的洋裝。我偷偷地看他一眼,發現他也在看著我,眼睛瞇成一條線。

  「好了。」我說。

  他放開我,拉開一張椅子請我坐下後,很快地又走到桌邊,替我們倆各倒了一杯酒。「我有這個榮幸為妳服務嗎,史卡利探員?」

  「請便,穆德探員。」

  他拿著我的沙拉碟和餐盤走向餐台。他每掀開一個盤子,就冒出一股帶著香氣的蒸汽。我的肚子正在快樂地咕咕叫。他先拿了小碟子回來,把一盤堆得高高的凱薩沙拉放在我面前,又走回去拿我的餐盤回來。在穆德去拿他自己的菜時,我好好地看了一下我的晚餐。

  康爾瓦雞,肚子裡塞了看起來像是菰米和磨菇之類的,還有一束看起來很可口的蘆筍。主菜旁堆了一堆小顆的水煮馬鈴薯,亮紅色的外皮還很完整;兩顆飽滿的生蠔躺在貝殼裡。我絕對沒辦法吃完的,不過我可以每一樣都試試。

  接下來我突然發覺,桌上沒有餐具。我抬頭看到穆德端了一個滿滿的盤子回來。「穆德,我們沒有餐具。」

  他放下他的餐盤,挑逗性地對我看了一眼。他走到我身邊,拿起我面前折得漂漂亮亮的餐巾,把它甩開。

  「我們不需要餐具。」

  「穆德,你該不會是要我用手抓著吃吧?」

  他臉上的表情在告訴我他正是有這個打算。他笑著走到我身後,替我把餐巾圍在脖子下,然後在我頸後打了一個鬆鬆的結。我感到他的氣息,在我的耳邊對我說:「隨便妳愛怎麼做,只要妳高興就好,史卡利。」

  我怎麼能拒絕他呢?

  用手指吃飯讓我感覺到感官上的刺激。當然,也許和穆德和我隔著桌子互相餵食時咬到手指也有一點關係吧。

  和他一起這樣癡癡地、放肆地笑真是愉快。我早該這樣做了。活著,還要學習,黛娜。

  就在我用手指挖出最後一口巧克力慕斯時,穆德說:「該走了。」

  「去哪?」

  「等等妳就知道了。相信我,史卡利。」

  十五分鐘後穆德帶我來到一間昏暗的酒吧,充滿著煙味,還有擁擠人群的體味。他帶我走到一張塞在角落的小桌子坐下。

  「穆德,這是什麼地方?」

  「一間酒吧,史卡利。妳有多久沒到過酒吧了?連酒吧都不認識了嗎?」

  我給了他一個白眼。

  「抱歉,我忍不住。」他邊說邊環視著四周。「其實,是佛洛希基建議我們來的。」

  「喔,天,穆德。待會兒不會有鋼管女郎跳到桌上來吧?」

  他笑出聲來,握著我的手說:「史卡利,妳這樣說對佛洛希基不公平。他知道妳是個高貴優雅的女士,他不會叫妳到那種低俗地方的。我們是來這裡聽音樂的。」

  「音樂?」

  穆德正要回答我時,一個女侍走了過來。嗯,我想她不是那種會在桌上跳豔舞的服務生。這位高壯的黑人女士至少比穆德高四吋,而且絕對比他還重一百磅以上。穆德很親切地對著她笑,替我點了一杯葡萄酒,他自己的則是一瓶 Samuel Adams。他在點酒時,換我開始仔細地看看這個地方了。我終於發現在這間低矮酒吧的另一角有一個舞台和一個小舞池,舞台上有麥克風和一些樂器。就在我正專心地看時,幾個男人和一個女人走上舞台,各自就定他們的位子。

  我慢慢地啜飲著我的酒,一面欣賞著樂團的演奏。他們的音樂很多樣性,從藍調、爵士、到老歌,每一種都棒極了。幾首曲子過後,一對對男女漸漸湧入了舞池。穆德舉起酒瓶,喝乾最後一滴,拉起我走向舞池。現在正在演唱「煙霧迷濛你的眼(Smoke Gets in Your Eyes)」。

  穆德也很會跳舞,不過我不該太過訝異的。如果穆德計畫要做什麼事,他總是會使盡全力去做。我們的舞步很和諧,就好像我們這一生都在一起跳舞一樣,熟悉舞伴的每一個小動作。也許我們真的一起跳了這麼久。

  他緊緊地抱著我,我一隻手緊握住他的手,放在他的心上,他的另一隻手穩穩地放在我的背上;他最喜歡把手放在那裡。我把另一隻手伸進他的外套裡,靠在他的腰上,手指感覺著他背部肌肉的曲線。一曲終了,我把頭靠在他的胸膛上。下一首曲子又開始了,一首慢歌。穆德在我的額頭上深深地一吻,我閉上雙眼。他側了一下頭,好讓他可以靠在我的頭上。

  「高興嗎,史卡利?」

  「嗯。和我跳舞,穆德。」

  「我是在和妳跳舞啊。」他的唇又貼在我的額頭上,我可以感覺到那是一個笑容。

  「不要停。」我的身子因為那些酒和食物而感到暖烘烘的,還有我正擁抱住的這個男人。我要把這一刻凍結起來,裝在瓶子裡,送給穆德。一個紀念,一個回憶。

  「永遠嗎?」他問。

  「永遠。」

  「沒問題,史卡利。」我感到他的胸部發出一個聲音,因此抬起頭來望向他。

  「怎麼了?」

  他笑著說:「我只是突然想到,如果史基納看到我們跳著華爾滋進他的辦公室時,他會是怎麼樣的表情。」

  我也笑了:「這不可能的。」

  「對實事求是的史卡利探員來說,是不可能。」

  「我不只是這樣而已,穆德。」他必須要知道這點。

  「我知道。」

  「你真的知道?」我直試著他的眼睛。

  他低頭看著我,眼神深邃,似乎充滿睡意一般。穆德嘆了一口氣,很深長地、帶點顫抖地嘆息。他把我拉向他,抱得更緊。「史卡利,如果你知道妳對我是多麼地重要……」他帶著慎重的口氣在我耳邊低語,「……妳就不會這樣問了。」

  我們之間的那面牆已經瓦解了。

  樂團換了一個節奏,四周的情侶們紛紛調整他們的舞步來配合新的旋律。穆德和我幾乎沒有移動。我們還是慢慢地繼續旋轉,一圈又一圈。我的世界現在全都凝聚在這一刻,在這個男人身上。

  不知道人死了之後會怎樣。我的信仰告訴我,生命是永恆的,我想要相信。如果有天堂,如果我們會為還遺留在人間的事物感到遺憾,那一定是穆德。我會一直想他的。

  我還沒準備好。我不想死。

  燈光打在天花板上懸吊的玻璃球,像閃光燈一樣不停地在閃耀。我從穆德的胸膛上抬起頭,看著燈光瘋狂地四射。閃爍的燈光讓我感到很反感,我的目光卻又被它吸引住。搖晃不定的光線讓我感到一陣頭痛,耳朵也在嗡嗡叫。我開始感到有點呼吸困難,而把頭靠在穆德的手臂上。

  畫面像慢動作電影一樣在我的腦中閃爍。好多人圍繞著我,低頭看著我,模模糊糊,不像是真的。除了一個人。我認出他來了,嚇得我倒抽了一口氣。

  好奇怪的聲音。警鈴在響,好像有什麼機械的聲音發出高頻率的聲響。

  有聲音在我的腦袋裡,告訴我不要害怕,可是我怕。喔,天啊,我好害怕。

  我把眼睛張開,想要看看怎麼回事,我一點力氣都沒有,我的頭好痛……

  我無力地發出一聲哀嚎。

  「史卡利?」

  不要,求求你,不要傷害我!為什麼要這樣對我?

  我的腹部隆起,漸漸沈重。

  測試、手術,他們在取走我的生命。

  「史卡利?妳聽到我說話嗎?」

  有一隻手在摸我的臉,我的脖子,我用力把它甩開。

  穆--德--!阻止他們!

  潘妮握住了我的手。

  一切都結束了,妳現在很安全了。黛娜,都結束了。

  他們在傷害我。

  難以想像的事情。

  「史卡利?喔,天啊,不!史--卡--利--!」

  不要。拜託。不要這樣。

  不!

  「撐著點,黛娜。撐著,寶貝。救護車就來了。」



  穆德,我想這是我們最後一支舞了。







。To be Continue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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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2年7月15日 星期一

3-01 不眠之舞(Dancing Without Sleeping)〔3〕

作者/Lydia Bower(bower2@juno.com
翻譯/

  這個星期以來,穆德和我之間的關係變得怪怪的。從我們從愛荷華回來的那個早上開始就一直這樣。那次流鼻血是幅鮮明的圖像提醒著我的癌症的存在,我想這對穆德的打擊很大。

  我們之間的裂痕開始於他陰沈的沈默,然後很快地變成一些虛假的言詞和粗魯的舉動──這個我也有份。我知道我在故意激怒他,我實在不該這樣做,但我就是忍不住。當他要把自己孤立起來,我就是感到很不爽。當我知道穆德之所以沈默,對別人充滿敵意的原因是因為珊曼莎時,我試著去接受它,因為這也是他常感到意氣消沈和沮喪的原因。這是一個很個人的痛苦,除了穆德,別人是無法瞭解的。所以我讓他一個人靜一靜。我把我自己的情緒放一邊,努力地去瞭解,他的舉動完全不是刻意去針對某人的。那些尖酸刻薄的話只是穆德用來避免他自己再次難過一種方式。他一再地和自己的心靈交戰──希望是好的一方獲勝。他一次又一次的打著這場沒有餘地的爭戰。

  但是這一次不同。

##CONTINUE##

  這一次,穆德是在與我的癌症在他心中所創造滋育出的心魔交戰。他不是對那些隱藏起來,密謀偷走他妹妹的惡勢力生氣;他們也奪走了他童年的快樂,還有他過正常生活的機會。這一次,他是對發生在我身上的事感到生氣。他痛恨我身上的癌症。他不能對這個癌症怎麼樣,所以,他只好對我發脾氣。

  我也同感到他的憤怒。在第一次聽到我的檢驗結果之後,我也好幾次把內心的憎恨發洩出來。那簡直是一場自我虐待的遊戲。「為什麼是我?」不過我知道我為什麼這樣做。但是我還是不知道穆德為什麼也要這樣做。為什麼我不知何時會降臨的死亡對他打擊這麼大?倒底是哪裡不公平了?他在害怕什麼?他一直都不跟我說。我已經把我的內心攤開來了,但他卻把它一層又一層地加諸在他自己身上。穆德的靈魂像是穿著一堆厚重冬衣一樣,而我的靈魂卻是全裸著。我覺得我已經對他夠誠實了。現在我也應該要得到回報了。

  所以我激怒他。我跟著他一起玩這個幼稚的遊戲。我滿足他的需要。我讓自己成為箭靶,希望一支載有真相的箭能夠射中靶心。我付出的和我所得到的一樣多。我們的辦公室裡充滿著火藥味。

  我不知道在家裡時會不會也發生同樣的情況。穆德已經有五天沒有來睡我的沙發了,取而代之的是,我每晚接到一通他的電話。簡單明瞭的,談一些具體的事情,不談感覺。我怎麼樣?吃飯了嗎?有沒有需要什麼?明天早上要不要來接我?

  我們的電話對話其實充斥著一堆沈默。我們都在等另一個人忍不住後打破沈默。這是我倆交戰的另一種方式。看誰撐得比較久。目前是穆德比較佔上風。

  我記得不久前我們也才玩過做過一樣的事──只不過當時的角色是相反的。我決定不再踏進費城一步。再也不要聽到 Edward Jerse 這個名字。那件事所留下唯一一個比較好的結果是我背後的紋身。這是唯一一件我不後悔做過的事。我要在我身上永遠留下這個記號,即使這個身體只不過是一個軀殼罷了。

  那時候我對穆德的態度很惡劣,有話不直接說,總是對他打啞謎。總是在逼他。我也很害怕──雖然這樣還是不能解釋我所做過的事。我再也不敢確定我所知道的事了。我所確知的,我還能記得的,只有 Leonard Betts對我說過的話。我應該要馬上就聽懂他的意思才對,而且也該要知道他說的是對的。我已經沒有多少時間了。

  所以我反抗。我抗拒 Betts 的說法;我拒絕穆德。我不願去面對我的人生,不管是以前的,還是現在的。這實在很愚蠢,不過我知道我為什麼這麼做。

  穆德從沒有逼問我在費城到底發生了什麼事,也沒有問我為什麼隨後有一段時間對他很冷淡。他也沒有說要看我的紋身。

  他抱著一堆檔案和紙張走進來。我抬頭看他,等著他的目光轉向我。他沒有。可是他倒是走向我坐的這張桌子,然後慢慢地把一些紙張放在桌上,他的注意力一直在他剛開始看的一份文件上。我把剛放在桌上的那些文件推向一邊,然後他就一屁股在桌角坐了下來,定在那裡。他這是在侵犯我的地盤了。現在我要知道為什麼。

  「穆德……?」

  他嘴裡喃喃地唸著什麼,然後轉向我──看起來好像他才發現我坐在這裡一樣。「妳還在啊,史卡利?」

  「我不在。我只是你想像出來的一個幻覺。」

  「喔,那我的幻覺現在應該要回家整理她的行李了。我們明天早上要飛去科羅拉多。」

  「但是你說……我以為我們這個月都要待在這裡,好把這裡的事先處理完。」

  「我改變主意了。我想到外面走走。」他又回頭埋首於他的檔案了。

  「嗯,我不行去。」我對他說。

  他的身子略略震了一下,有點驚訝;他不知道該生氣,還是該表示一點關心。「為什麼?」

  「我明天已經排了一些檢查了。我該早點告訴你的。我已經跟史基納說了,我明天要請一天假。」

  他慢慢闔上檔案。他看著辦公室的另一頭,隨便一個東西,就是不看我。「有沒有什麼我該知道的事?」

  「沒有,只是個檢查而已。」我在考慮該給他什麼樣的選擇。「如果你可以等到後天,或是改訂明晚的飛機……」

  「不了。我自己去。」他立刻就回答我,聽起來不容我再和他爭辯。

  我用力咬了下唇。不要這樣對我,穆德。不要就這樣把我推到一邊。

  「這件事這麼重要嗎?我們不能再等一天?」

  他起身離開了桌子,跌坐到他的椅子上。「也許對妳來說不會,史卡利──但是對我很重要。」

  穆德又在任性了。我甚至可以想像接下來他會像小孩子一樣嘟起嘴來。

  我忍住了我的脾氣。「我可以看一下檔案嗎?」

  從他的嘴型看來,我確定他幾乎要拒絕了。不過他還是忍住了,雙唇再度緊閉起來,然後緩和了一下他的臉色。「當然可以。」

  他拿起檔案,卻不移動身子來遷就我,迫使我不得不站起來去從他的手上接過檔案。當我要把檔案拿過來時,他竟然還抓住它,我不得不用點力和他搶那個檔案。我們的眼神短暫地交會了一下,又立刻避開了。那一個短暫的交會像是一道電流一般。

  我就站在他面前打開檔案來看。牛隻的殘骸。我真想笑,可是我不敢。因為我知道這正在他期待的。他希望我責備他。他想要聽我說出一堆合理的解釋,好讓他不要去──或是至少等到我也能跟他一起去。

  他希望我叫他留下來。

  不行。因為我不知道他為什麼要這樣做。

  我的喉嚨發出了一個不帶任何感情的聲音,把檔案遞還給他,臉上維持著輕鬆平靜的表情。「那你打算去幾天?」

  他的聲音聽起來有一點失望。「不知道。二、三天吧。」

  「整個週末嗎?」

  「落磯山耶,史卡利。馬,牧場,死牛。還有什麼比這個更好的?也許我該買一頂牛仔帽,還有馬靴,釣一個,也許二個可愛的小女生。」

  「注意安全的性,穆德。」

  這個突然冒出的玩笑讓我笑了一下。「每一次。沒有比什麼都自己來更安全的了。」

  「我希望妳不是在博取我的同情心。」

  「我為什麼要這樣做?」

  他抬起頭來,琥珀色的眼睛看著我。從他的眼中我看不出任何意圖。「我要回家了,穆德。好好玩吧。」

  我穿上外套,走向門口時,他對我喊著:「我會和妳保持聯絡的。」

  他其實不必要說的。他已經贏了我一個笑容了。我又對他笑了一下,就走出門。我沒有回頭去看他是不是有回我一個笑容。


  *  *  *  *  *  *  *  *  *


  凌晨三點十五分,電話響起。不用想也知道是誰。他沒有像上個星期一樣比較早打來。

  「囉。」

  「嗨,史卡利。是我。」

  「你最好有什麼好事要告訴我。」他什麼都沒回我,我卻聽到很微弱的,斷斷續續的喘息聲。「穆德?你還好嗎?」

  「什麼?啊。是。我只是……我睡不著。」

  「做惡夢嗎?」他已經很久沒做惡夢了;至少就我所知。我想他從沒有跟別人說過這種事。在這種時候,除了我,我不知道他還會打電話給誰。我是穆德夜晚的屠龍武士。

  「唔,不是;這次不是。我一直都清醒著。」

  我坐起來。除非事情真的很糟,或是很複雜,穆德才會發出這種聲音。

  「穆德,怎麼了?」

  他又沈默了好一會兒,我才聽到他吸了一口氣。他說:「我很抱歉對妳那樣,史卡利。」

  「穆德,你……」

  他打斷了我,開始滔滔不絕地說了起來。「不是,只是,我一直在這樣做,我無法停止,即使我知道我為什麼這樣做,我也知道這樣是不應該的。」他又停了下來,好讓自己能做個深呼吸。「可是,就是……該死,史卡利,我怕妳。我也怕我自己。我就是覺得,不管我怎麼做都不夠,我還是讓妳受到傷害了。我只是……我不想失去妳,黛娜。就是這樣。」

  「過來吧,穆德。」我的心都碎了,可是同時又很高興。穆德正在面對他自己內心最深的恐懼;更重要的是,他願意和我分享。我不希望他現在一個人孤獨地面對恐懼。我要和他在一起,我要見他,我想要撫慰他。

  「不,史卡利,我不行。」

  「那我過去。」我已經離開我的床,開始找衣服了。

  「不,不,我不要妳這樣做。現在三更半夜的。」

  「沒關係,」我告訴他,「我半小時就到。」

  「不要!」

  我停住了穿褲子的動作,用沈默來問他為什麼。

  「這個主意很糟,史卡利。我不確定我是不是可以避免做出一些愚蠢的事;我不想把事情弄得更糟。」

  「我跟你說過了,穆德;我不怕你。」

  我想我們倆的對話在別人聽來一定莫名其妙;有很多事是不能用言語表達的──我們所沒說出來的,比我們說出來的更重要。

  他刺耳的笑聲傳進我的耳裡。「你不瞭解嗎,史卡利?完全相反的。妳讓我感到害怕。」

  我的思路頓時卡住了。我還沒扣上扣子的牛仔褲滑了下來。我在身後摸索,找到一張椅子,一屁股跌下來。

  是我造成我們之間的障礙嗎?是我嗎?

  「史卡利,妳還在聽嗎?」

  「在……等一下,穆德。」我現在說不出話來,我的腦子在思索著。

  我一向很少在外表顯露出我的情感。叫我去碰觸別人,或是讓別人來碰我,我都覺得很不自在;我一直就是這樣。我也從沒有試著去學怎麼和別人適當地交往。我太忙碌了──我的抱負,我的野心。我一直很自豪,自己有足夠的能力,不需要穆德一直照顧我。我儘量不去笑他的「穆德主義」,或是反擊他的諷刺。這讓我們總是能專注在手邊的工作。

  難道,穆德真的完全不知道我有多愛他?

  天啊,史卡利,妳到底為什麼要拖這麼久?我腦袋裡有一個邪惡的聲音在對我說。好,我不能改變我是個什麼樣的人,但是我可以改變我做的事。

  快,快,史卡利。快沒時間了。

  「穆德?」我慢慢地說,有一點遲疑。「你明天幾點的飛機?」

  他笑出聲音來──不過聽起來帶點不解。「九點半。怎樣?」

  「我的檢查十一點才開始。我載你去機場。」

  也許這聽起來是已經決定的,而不像是個問句吧,他沒有多說什麼。「好,史卡利。」

  他又停了一下。「不過你知道,我真的可以不用去的。我們可以多等一、二天。」

  「不。我希望你去,穆德。你必須要去。你需要一點時間。」

  對此他也沒有說什麼。他知道我是對的。

  「那麼……妳明天大概八點半來?」

  「好。幫我準備好一杯咖啡。」

  「我還可以分妳一塊 Captain Crunch。」

  我今晚第一次笑了。「謝了。」

  「晚安,史卡利。」

  「晚安,穆德。」


  *  *  *  *  *  *  *  *  *


  穆德又快要來不及了。他來開門時,腳上還沒穿襪子,皮帶還沒扣上,甚至上衣都還沒穿。頭髮亂糟糟的,鬍子也還沒刮。

  他看起來真是太棒了。我總是會很容易的想像他就是那種亂七八糟,帶點孩子氣的教授──正好就是在大學裡吸引我的那一型。

  「我睡晚了,」他向我點了一下頭,又朝房間的方向點了一下,「咖啡還在壺裡。」

  十五分鐘後,我也喝了一杯咖啡,我們終於出發前往機場。穆德沒有說什麼話,我則專心地想我的事,所以全程都平安無事。如果不提開車時,如果我的右手不是在方向盤上,就是被穆德握著。他半握著我的手。輕輕地,很自然地。

  機場擠滿了人,安全檢查門前大排長龍;每一次都是這樣。就在我們急急奔往穆德的登機門時,已經在廣播通知登機了。我們在空橋前停下來,穆德找出他的機票。

  我倆面對面互相看著對方。這比我想像的要困難多了。現在是最後一次廣播登機了。

  穆德握住我的手臂。「如果妳需要什麼,如果有什麼我該知道的事,打電話給我。」

  「我不會有事的,穆德。」

  「答應我。」

  我對他笑了。我真想用力抱住他。「我答應你。」

  他點點頭。他現在看起來很快樂。「我晚上會打電話給妳。」

  「好!」

  他猶豫了一、二秒,放下他的旅行袋,張開雙臂──看起來像是要迎接我一樣。我迎向他,緊緊地抱住他。他的鼻子磨蹭著我的頭髮,對著我的耳朵輕聲地說:「掰。」

  「掰。」

  穆德拿起行李,向後退了二大步,然後才轉身走向空橋。

  「穆德。」我尖銳的聲音立刻就抓住了他的注意力。他轉過來看著我,一臉問號。

  這幾個字就忽然這樣脫口而出:「我只是要你知道,我愛你。」

  我的心怦怦在跳,雙膝發軟,嘴唇乾燥。

  他驚訝地目瞪口呆。我在他的眼中看見一絲笑容,然後他露齒而笑了,好美的笑容。他丟下他的行李,大步邁過來,雙手捧起我的臉,給了我一個結結實實的吻。

  這個吻令人滿足又迫不及待,只是還不夠長。他移開了他的嘴,很快的又在我的嘴唇上輕吻了一下,「我也是。」

  他轉身帶著輕快的步伐走了。

  我獨自站在擁擠的人群中,覺得異常的孤獨。

  我已經開始想念他了。



。To be Continued。


本文之中文翻譯權已經過作者同意,
版權為原作者所有,請勿任意轉載。

《Dance Without Sleeping》by Lydia Bower  
原文網址:http://members.aol.com/msrwriter/dance.html
本篇為我要活下去(4X15 Memento Mori)之延伸創作


曾榮獲一九九七年 Morley Award 之
‧Best Mulder/Scully Romance
‧Best Series

2002年4月5日 星期五

2-19 不眠之舞(Dancing Without Sleeping)〔2〕

by Lydia Bower(bower2@juno.c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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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幾天前,我又流鼻血了。有史以來最糟的一次--尤其是正當我在詢問上一個案件的證人的時候。那只不過是一個例行性的問話罷了,我們並 不期待要從中發掘到什麼。我已經把我們的方向定為一件平常的擄人勒贖事件,而非外星人綁架。關於綁架的故事只是要把焦點從保姆凱莉羅素和他的男朋友身上移開而已,就連穆德也知道這件案子沒有什麼,甚至跟 FBI 的管轄權無關。

  我坐在凱莉羅素最好的朋友對面,突然感到一陣暈眩。不一會兒,血就流了下來。這一次可不是慢慢地滴下來了,而是像洪水般泉湧出來,迅速地沾染了我的外套和白色絲襯衫;這可把坐在我對面的那個女孩給嚇死 了。

##CONTINUE##

  穆德正在他的記事本上寫些東西,直到他聽到那個證人厲聲尖叫時,才把他的注意力轉過來看看發生了什麼事。他抬起頭來看著我,眼睛睜得老大。就在那個女孩開始要逃離這間房間時,他已經離開了他的座位,衝過來我身邊。也難怪她這麼害怕。

  我還是像顆石頭一樣地定坐著在那兒,一隻手放在鼻子下,試著想接 著留下來的血。那時我腦袋裡想著,我的生命就要像這樣流走了。那個女 孩開始叫著要找人過來幫忙之類的,我聽見穆德把她推出房間,跟她說有 人會再跟她聯絡。他彎下身來,輕輕地把我的手移開,遞上一塊他最近開始隨身攜帶的手巾。好笑的是,我反而沒有隨身攜帶面紙,我完全沒有想到這種事。穆德想到了。

  「天啊,史卡利。」他喃喃地唸著。他一邊把他的手攬在我的脖子下,一邊說著:「拿去,把頭往後仰一點兒。」

  我照著他說的做了,但不一會兒,我就因為被滲到喉嚨的血給嗆得咳了起來。就在我又抬起頭時,血從我的嘴裡噴出來,斑斑點點地噴了整個桌面。

  我可以聽到穆德不停地在說:「啊!天啊!可惡!」我所能做的只有揮了揮手制止他再唸下去。我終於不再咳嗽了,就這樣突然地停了下來,就像鼻血就這樣地突然流出來一樣。前一秒鐘還流個不停,下一秒鐘就好像有人把水龍頭給扭緊了。

  我拿起手帕擦拭血跡,一邊對穆德說:「沒事了,穆德。停止了。我很好。」

  「該死!你該去醫院。」

  「不,我不要。」我說,然後喘了一口氣,「我很好,我不需要……」

  門被推開了,一個警探小心地走進來。「一切都還好嗎?」他看著穆德問了一聲。「你們剛才問話的那個女孩說……」當他的眼光從穆德移到我時,他止住了接下來要說的話,瞪著我。老天,我討厭這樣。

  「最近的急診室在哪?」穆德厲聲地問。

  「呃……」那人的眼神在我和穆德之間遊走,結結巴巴地不知該說什麼。我則試圖告訴穆德沒有這個必要。

  「我說『醫院』!」穆德又說了一次,完全不理我。這會兒他是用吼的了:「那個該死的醫院在哪裡?」

  那個探員終於回神過來,「郡總。大約十哩的路程。要不要我叫救護車?」

  「不用!」

  他們二個同時望向我。「我不要去醫院,」我一字一字,清清楚楚地 對穆德說,「我沒事。」

  穆德和我互相用眼神交戰了一會兒,那個警探不安地在那兒動來動去地看著我們,等著我們的答案。穆德輕輕地閉上了眼,我知道這一回合我贏了。他揮揮手把那個探員打發出去。在他走出去之前,他又再看了我們一眼,然後小心地把門關上。


      *        *        *


  現在穆德站在我面前,雙手叉著腰,什麼話都沒說。我偷偷地瞄了他 一眼,他似乎正盯著天花板上的水痕。然後他很快地從桌子的另一邊搬了張椅子過來,放在我的旁邊。他向後跨坐著,手靠在椅背上,清了清喉嚨。

  「距離上一次有多久了?」

  「我不知道。」我無法面對他。「大概幾個星期了吧。」

  「大概!?」他又驚又怒。「到底是多久?」

  「我不知道,不可以嗎?我沒有每次一流鼻血就紀錄下來,穆德!」

  「唔,你應該的。詳細的書面記錄,史卡利探員。」

  我對他翻了個白眼,我知道現在我的眼神一定很冷酷。「我不要聽你說教。如果你想要幫忙,就去找間浴室,拿些濕紙巾來給我。我要在離開 這房間前把自己弄乾淨一點。」

  我收回了嚴厲的眼神,開始扯我的襯衫。一大塊鮮紅的污點,我想沒 有辦法清除掉了。又一件慘烈犧牲的衣服。

  穆德站起身,一隻手卻把椅子舉起,又重重的放下,好讓它發出夠大 的聲響。他往門外走,然後用力地把門摔上,以致於門上的玻璃發出咯咯 的聲音。至少他沒有用拳頭去打牆壁。我見過他這樣做。

  在等待穆德回來的同時,我恍恍惚惚地扭著那塊已經沾了血的手帕, 然後毫無意義地用它來擦拭檔案夾上的血跡。我知道我應該要對這麼大量 的流血更注意才對,可是現在我心裡真正在想的卻是穆德眼神中的那股憤 怒。我倒是對此感到很寬心。這表示他回到我的身邊了,站在我這邊。這 是他用來表現他的悲傷的一個過程,我很高興看到他這樣做。

  他帶了條溫熱的濕毛巾回來,靜靜地遞給我。在我擦拭著我的嘴、鼻 子、然後手時,他轉過身去不知看著什麼東西,就是不看著我。我沒有試 著擦去襯衫和外套上的污漬。我的外套是黑色的,所以我不用擔心在我們 回到旅館前會引起人家注意。如果扣上外套,剛好可以遮住襯衫上的血跡。 我想要找放在皮包裡的小鏡子,然後我發現,我把皮包放在租來的車子的 行李箱了。我推著桌子站起來,試著踏出一步。那陣頭暈目眩的感覺已經 消失了。

  「穆德,我沒有帶鏡子。都擦掉了嗎?」

  他轉過來,雙手抱在胸前。他的眼神從我的臉上略過。「還有一點在……」 他搖了搖頭,伸出一隻手,走向我。我只好把毛巾遞給他。當他擦去我嘴 角上的血跡時,我仔細地凝視著他的臉。他的眼神是一片深不可測的灰, 下顎的肌肉在輕輕地抽動著。他用兩隻手指捏著毛巾,輕輕地替我擦拭。 站在這兒,這樣地看著他,看著他為我做這些事,感覺像是小時候父親在 我吃完冰淇淋後替我擦嘴。

  穆德垂下手,向後退了一步,又看了我一眼。「像新的一樣了。」他 邊說邊把毛巾丟到桌上。

  我無奈地笑了笑。他也回了我一個笑容--儘管他仍然很難過。

  「如果有這麼簡單就好了。」我對他說。

  「是啊。」他開始收拾我們的東西,然後停了幾秒鐘,把桌上的檔案 闔上並拿起來。他把所有的東西都塞進我的公事包裡,然後拿起我的大衣。 「走吧,史卡利。我們離開這裡吧。」

  他幫我穿上外套,然後才拿起他自己的。他開了門讓我出去,手輕輕 地放在我的背後。

  回到我們在旅館相通的房間,他要我躺下來休息。儘管我堅持我一點 都不累,我不需要躺下,不過他根本不想聽。我換了衣服,洗了個臉,然 後爬上床背對著他,眼睛盯著窗簾。我可以聽到他的房間裡傳來微弱的電 視聲音。雖然我嘴裡說不累,可是沒一會兒,我就感到眼皮漸漸沈重,迷 迷糊糊地半睡半醒著。我隱約聽到穆德在我和他的房間之間穿梭,做他正 在做的不知道什麼事情。我從他單方面的對話知道他正在安排我們行程。 他想要儘快帶我離開愛荷華,回到華盛頓。我想我算是幸運吧,這件案子 不需要我們的參與。我在想,如果這是件正宗的X檔案,然後發生了這種 事情,他會怎麼處理。他會堅持要我回家嗎?他會和我一起回去,還是我 必須要一個人走?他是不是就回去一個人繼續工作,就像我還沒有跟來時 一樣?我一直在胡思亂想。

  然後我不再想了,我睡著了。


      *        *        *


  我一醒來就馬上聞到炸雞的味道。天已經黑了,房間裡籠罩著桌燈柔和的光芒。我翻了個身,好好地伸了個懶腰。我看到穆德坐在房間另一角的圓桌前,桌上堆滿了肯德雞紅白相間的袋子,汽水瓶,還有一包從不缺席的葵花子。穆德弓著身子坐在我的筆記型電腦前,很暴力地用他的一指神功快速地敲打鍵盤。他戴著眼鏡,頭髮垂下來覆蓋住前額。他已經換下了西裝,換上了T恤和牛仔褲,大腳上穿著一雙寬鬆的白襪。在我還沒看 夠他之前,他突然停了下來,轉過頭來看著我。

  「嘿,史卡利。」他拿下眼鏡,給了我一個大大美美的笑容,這讓我心跳加速。情況看來已經和白天不一樣了,看來今晚會有一個快樂的穆德陪我。這當然很好,可是我還是很想知道為什麼。

  「覺得怎樣?」

  我坐起來,背靠在床頭,感覺了一下自己的狀況。「不錯,」我對他說,「我真的覺得很好。」這是實話。「我睡了多久了?」

  他看了一下手錶。「將近四個小時吧!妳根本是昏迷不醒,史卡利。我想妳根本沒有動過一下--除非是在我出去的時候。」

  我站起來,走到他身邊。「你在做什麼?」

  他轉頭過來看著我,我可以看到他眼中閃過一絲光芒,看起來像個十 二歲的孩子一樣。「我只是想完成我們的『非外星人綁架事件』的記錄而已。我們明天早上七點十五分的飛機離開。我替妳買了烤雞三明治還有生 菜沙拉。如果妳運氣好的話,三明治應該還是溫熱的。我叫他們用雙層錫箔包起來--我不知道妳什麼時候才會起來。坐下來吃吧。」他伸手越過電腦,替我在桌上清了個位子出來。

  我不由自主地舉起手輕輕地撥弄他的頭髮。當我在他旁邊坐下時,他一邊笑著一邊把他從袋子裡挖出三明治的錫箔紙拆開。他又拿出沙拉,替 我把蓋子打開,放在沙拉盒旁。這當然不能算是什麼美食,不過我餓壞了, 也就不管這麼多了。他又從冰桶裡拿出一罐健怡可樂,替我把拉環拉開,放在我面前。還有餐巾紙。我低下頭來笑了,希望我的頭髮可以掩蓋一下。

  「什麼事?」他問我,他還是馬上發現了。

  「謝謝你,穆德。」我抬起頭來看著他。

  「謝什麼?」

  我指了指桌上的東西,還有我的晚餐。「這些。謝謝你這樣照顧我。人家說,都是醫生在寵壞病人的。我不知道別人會不會這樣,不過對我而言是的。你不需要替我做這些的,都不用,而且我……」

  我停了下來,因為他把手放下來蓋在我的手上。「不,我需要,」他 很認真地對我說,「我必須要這樣做。不是因為我應該要做,而是我想要。所以我必須要做。」

 還好我已經很習慣穆德的說話方式了。

  我們交換了個笑容。穆德又在報告上敲了最後幾個鍵,然後存檔,關 上電腦,把它推到一旁。他手肘撐在桌上,托著下顎,一邊看著我吃東西,一邊跟我講一個很荒謬的故事。關於一個在堪薩斯州的家庭宣稱有小灰人 來拜訪他們,而這些小灰人決定坐下來和他們一起吃飯。接著是關於一些不是指紋的指紋--至少不是人類的;還有一些在草地上遺留下來,應該是它們在降落時遺留下來的燃燒過的痕跡,還有人在那晚看到天上有些亮 光。我吃得太滿足了,不想和他爭辯什麼,而且也被他這股熱誠深深地吸引住。我給了他一個贊同的表情,完全同意他那堆推論。

  我真是愛這個男人。




  我決定在飯後好好地泡個澡。我先淋浴,然後在浴缸放滿了水。我把 身子埋進水裡,直到水淹到我的下巴。我檢視了一下我的身體。我的腳很 小,可是還滿好看的(「我只是不知道妳的小腳可不可以踩得到油門」); 小腿有一點壯,但是我細細的腳踝還撐得住。大腿不粗,很有肌肉,雖然 它其實沒必要這麼有力。我最近所做的唯一運動就是追在穆德後面跑。臀部圓滿柔軟,沒有小腹,腰細得足以令我自豪。胸部不大卻很有形,而且還尖挺得足以吸引男人的目光。我的手臂也很細,柔軟渾圓,手掌雖小 卻相當有力。整體說來,我覺得自己真是幸運。

  但是當我又想到現實時,眼淚就不由自主地掉下來。在我的肌膚和肌肉之下,我可以清楚地感覺到有個入侵者頑強地存在哪裡。我的身體狀況 還未因癌症而有什麼大變化,但是我知道總會有那麼一天的。想到鬆弛的 肌肉,凹陷的臉頰和眼眶;隨手一抓就是一把黯淡脆弱的頭髮;疼痛,受苦;漸漸地脫離現實,失去我一向所自豪的清晰的思路和銳利的判斷力。

  我不想死--不過這並不是真正令我害怕的。我不害怕死亡,我所害怕的是我所要面對的未知,就在不久的將來。我不希望生病,然後不得不讓別人來照顧我。我不想失去掌握我自己生命的能力。

  我拔起排水管的塞子,躺在浴缸裡,感覺水從我的身旁流去,感覺冷空氣漸漸籠罩住我的身體,直到全身起了雞皮疙瘩。我享受每一刻。

  我擦乾身子,梳理了頭髮,換上睡衣走出浴室,看到穆德成個大字形 地攤在我的床上。他雙手枕在頭下,眼神專注在電視節目上。我看了一眼,是約翰卡本特的「突變第三形」(The Thing)。

  「原版的比較好看。」我對穆德說。

  「嗯,可是這一部比較噁心。」他略帶嘲弄地說。我還記得有一段時 間,穆德面對我們所檢驗的屍體時,臉色明顯地很難看--很久以前我也 曾有過同樣的反應。後來他就不再對屍體有特別的反應了,他變得對那些 噁心的殘骸免疫。在很多方面,穆德已經不再像以前一樣的天真了。這讓 我感到有點難過。

  他轉過身,用一手撐住身體,注意力從電視轉移到我身上,從指縫中瞄著我。他的眼神中充滿著柔情和溫暖;還有他獨有的笑容,這個神情簡 直是充滿著挑逗。我發現我的臉上泛著笑容,而他似乎很得意能夠抓住我 的視線。他笑著問:「妳還覺得飽嗎,史卡利?」。

  「怎麼?你還藏了冰淇淋嗎?」

  「沒有,」他邊說著,邊跳下床,「有更好的。」他跑進他的房間,回來後右手藏在背後。

  「穆德……」我的聲調變得有點興奮不安。

  「我,呃……」他還想說什麼,但還是沒有說,只是聳了聳肩。他把手伸出來,遞給我一份點心。

  在愛荷華州一個小鎮的晚冬,穆德不知道怎麼弄到的,一個棉花糖。而且還是藍色的,我的最愛。

  「穆德,你從哪裡……」

  「你會很驚訝在你的好鄰居--連鎖超市--裡面可以找到的東西。」我一手握著棉花糖細長的竹籤,一手開始撕開塑膠袋,穆德繼續說著,「抱歉我沒有找到摩天輪,史卡利。三月很少會有市集的。」

  我忍不住了,我的眼裡滿是淚水。穆德看到了,伸手來拉著我的手臂。

  「嘿?妳還好嗎?啊,史卡利,對不起。我沒想到會讓妳哭。我只是 想讓妳高興一下。我……」

  我用手指蓋住他的嘴唇,停止他那根本沒有必要的道歉。

  「噓。這真是太棒了,穆德。謝謝你。」

  他在我的手指下笑了。穆德似乎並不介意我許久後才把我的手放下。

  我把塑膠袋都拆開,看著他,「要不要來一點?」

  「不用了。這是買給妳的。」

  「吃一點吧。」我撕下一大塊遞給他。他並沒有用手接下來,卻把身 子傾向我,用嘴含住我的手指,雙手捧著我的手腕。我靜靜地讓他從我的 手指上吸吮著棉花糖,我的肌膚感覺到他溫軟的舌頭纏繞著我的手指。他 抬起眼看著我,我從他的眼中看到一絲淘氣的目光--還有不多不少,剛剛好的火花。這絲火花在我倆之間只燃燒了一個短暫,但是卻又像是永無止盡的片刻,他就收回他的目光。我伸出舌頭舔了舔乾燥的嘴唇,發現他專注著看著我的嘴。然後他用手抹了一下他的臉。

  「我,呃,我要去,」他的頭朝了他的房間揚了揚,「我要去睡一下了。妳慢慢吃你的棉花糖吧。」

  我只能用點頭來回答他。我看著他走回隔壁房間,拉上房門。「晚安,史卡利。」

  「晚安,穆德。」

  他淡淡地對我笑了一下,然後關上門。我在桌邊坐下來,慢慢地享受每一口棉花糖,想著我是多麼的幸福。




。To be Continued。


【譯者聲明】


本文之中文翻譯權已經過作者同意,
版權為原作者所有,請勿任意轉載。

【原文網址】http://members.aol.com/msrwriter/dance.html

2002年3月20日 星期三

2-18 不眠之舞(Dancing Without Sleeping)〔1〕

作者/Lydia Bower(bower2@juno.c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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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想這不是什麼特異功能。他就是這樣的輕快,充滿活力;穆德已經變得可以預測了。我就是知道這是他的鈴聲。

  「我安全到家了,穆德。」我拿起話筒就說--甚至不用說聲哈囉。

  「詭異,史卡利(Spooky, Scully),」這是他的反應。

  「不,只有『鬼魅』穆德(No, that's 'Spooky' Mulder)。」

  他呵呵地笑了。趁著接下來有一會兒安靜的空檔,我可以在腦海裡很清晰地描繪出他的樣子。什麼人會需要影像電話?我和穆德是鐵定不需要的。

##CONTINUE##

  「嘿,」他說,「我剛剛買了披薩當晚餐。剛好夠二個人吃。我去找妳,我們一起吃,怎樣?」

  「穆德,等你到的時候披薩都已經冷了。」

  「不會的!」

  我揚了揚眉。「你在哪?」

  「看看外面。」他這樣說。我走到窗前,透過百葉窗看出去,穆德的車就停在對面。他靠在引擎蓋上,手機貼在耳邊,正在看著我。我看到引擎蓋上放了一個白色的披薩盒。

  我對他笑了笑,他一定是看到了--他也對著我笑,然後我看到他和我在同時按關掉手機。

  這已經成了一個固定的模式了。自從二個月前,潘妮諾頓死了,而我決定回來工作,穆德和我就有了個默契--他答應在上班時不會對我有特別待遇,來換取他下班後可以來照顧我。這個協議很難維持,對我們兩個都是。我是這樣認為的,而且我不知道他到底懂不懂,但這不表示我不珍惜我們在工作以外相處的時光;我很重視它,甚至超過我想承認的限度。只是在某些夜晚,我什麼事都不想做,只想把身子縮成一團,想著我自己的事,用淚水、悲泣來哀悼我的死亡。當旁邊有人時,這樣做是很困難的。尤其當我旁邊的這個人是福克斯穆德。

  我聽到了敲門聲,恍惚中我的頭頓了一下。我必須要直接告訴他--暗示從來都不管用。我打開了門讓他進來,在他前面走開。

  「穆德,以後你就直接用你的鑰匙吧。不用敲門了。」我縮回沙發的一角,抬頭看著他。他靠過來坐下,把披薩放在茶几上,然後脫下他的外套--他的眼睛一直看著我。

  「妳確定?」

  「是的,我確定。就用你的鑰匙。如果我們都知道那就是你,我沒有必要還起來替你開門。」

  他的眼神避開了我。「可是,如果……我是說,妳可能正在浴室,或是在換衣服。」

  「我會開始記得關門的。」

  「我不想嚇到妳。」

  「我不會怕你,穆德。」

  「我不是那……」他止住不語,眼睛盯著我。我又看到穆德試圖要讀出我心裡的想法,或最起碼他把我這些話背後的含意解讀得很好。就在這一瞬間,我突然感覺到這是多麼地真實。就在不久之前,穆德仍然有很多舉動會嚇著我;而現在,都不會了。我沒有什麼理由好怕的。我的生活已經變得簡單了,就像條筆直的隧道直通我的內心。只有穆德,工作,癌症,和我自己。我把所有的心力都放在前面三者上了。

  說到癌症,我已漸漸地瞭解它,並且學著與它和平共處。以前對它的恐懼,現在已經變成憤怒了。隨著憤怒而來的,是堅強。

  穆德看了我一會兒,試圖要理解我這毫不隱藏地呈現在他面前的一面。我最近常這樣對他。只要牽涉到我們的工作,我一向對他明說的。現在我在工作之外也如此。因為我發現我已經沒有時間浪費在那些藉口上了。

  我發現他的眼睛變色了,慢慢地,不過卻很明顯,從栗色變成綠色。他的嘴角擠出一絲微笑,慢慢地點頭:「這樣很好,史卡利。我很高興。」他轉身走向廚房,我仍然可以聽到他的喃喃低語:「這樣很好。」

  廚房裡傳來叮叮噹噹的玻璃杯聲。「妳要喝水、冰茶,還是果汁?」他對著外面喊道。

  「酒。冰箱最下層有一瓶酒。開瓶器在……」

  「我知道,」他回應我,「找到了。酒來囉!」

  我湊向前打開披薩盒蓋,那股溫暖的,混合著各式香料,還冒著煙的乳酪香味飄散出來。我忍不住用力聞了一下。我的那一半有磨菇,洋蔥和和青椒;穆德的那一半還加了火腿。

  住在走道底的鄰居波頓費爾德太太前幾天在信箱前問我,「那個和妳一起工作的英俊的年輕人」是不是搬過來和我住了。我可以瞭解她為什麼會以為穆德搬過來了,情況看起來似乎就是這樣。他花在我這裡的時間比在他家還多很多。衣櫃裡有個位置讓他可以放一兩套西裝,他還有個抽屜放他的襪子、內衣褲,還有那些鮮豔的領帶,還有另一個抽屜放牛仔褲、襯衫和運動褲。浴室有他的牙刷和刮鬍刀;鞋櫃裡有一雙他破破爛爛的運動鞋;他最喜歡的 CD 和錄影帶就堆在我的 CD 旁邊。每一次穆德帶來一件他的東西,都會小心翼翼地徵詢我的同意。尤其最近,他實在是太過於謹慎小心,有禮到我很想掐他的脖子。我懷念那個愛抬槓,傲慢自大的渾蛋穆德。我一定要告訴他。

  他從廚房出來,一隻手拿著二杯紅酒,另一手拿著折好的餐巾。他遞給我一杯酒,在我旁邊坐下來。

  「妳須要的東西都有了嗎,史卡利?」

  「對。」

  「妳確定?」他問我的同時,已經要站起身。「來,我幫妳拿個盤子。」

  「你可不可以就好好地『坐』下?」我突然大聲說,聲音大的過我所預期的。

  穆德喃喃地,用我幾乎聽不見的聲音說了聲「喔」,然後坐回來,轉向我,注視著我。他面無表情。

  「對不起,穆德。我沒有要對你吼叫的意思。」習慣驅使,這些話自動地脫口而出。可是事實上我並不想這樣說。

  「不。你知道嗎?我並不想道歉。你快把我弄瘋了,穆德。」

  一段很長的沈默。他扁了扁嘴,站起身來,眼光在搜尋他的外套。「我,呃……,我想我該說晚安了。」

  我期待他的臉上露出生氣的表情;即使他努力地不想顯現出來,也許他的身體語言會不經意地表露出來。穆德的身體會說話,如果你知道怎麼去讀它。可是我只感覺到他放棄了。這讓我很難過。

  我注視著他,有一點點惱火。「我不想要你走。我不是那個意思。」

  「那麼妳是什麼意思,史卡利?」他的聲音低低的,壓抑住的。啊,就是這個:在他的聲音裡。他是生氣的。

  「我要你不要再這樣對我,像是我快要死了一樣。」

  這句話引起了他的注意了。他的身子搖晃了一下,轉身盯著我看,一臉吃驚的樣子。

  「什麼?」

  「你聽到我說的話了。」我把酒杯擱在桌上,拿起一片披薩,狠狠地咬了一大口;大到讓我無法再說任何話。他最後一定敵不過他的好奇心--一向如此。沒有幾秒鐘,他就又坐下來,看著我奮力地大快朵頤。「拿一片吃吧,穆德,不然要涼了。」

  他的喉嚨發出一聲怪聲,我知道那表示他很困惑。他捏了捏鼻樑,然後拿了塊披薩。我們在安靜中各吃了二塊披薩,偶爾交換一下眼神。我看得出來,他已經快要失去耐心了。

  我慢慢地起了個頭,試著使我的用詞夠恰當。「穆德,我們都知道我發生了什麼事;而且也都知道,這癌症也許有一天終會害死我。」穆德拿起第三塊披薩,可是又放回去了。他心不在焉地在餐巾上擦了擦手,眼神不知落在房間的哪一處。「不過我們都知道最近的斷層掃瞄顯示腫瘤並沒有擴大。我已經超過二個星期沒有再流鼻血了。我睡得很好,我也吃得下東西,」我的手朝著披薩揮了揮,「我還算很好。我一切都好,穆德。」

  「那麼那些頭痛呢?」

  這個新的症狀已經糾纏了我快二個星期了。在我的前額--就在腫瘤的正上方,隱隱約約地抽痛著。我還沒有和醫生提過這件事,我希望穆德不要問我是不是跟醫生談過了。我不會對他說謊的;我不會對他隱瞞任何有關我的癌症的事。這是我虧欠的。更何況,他對我的病所瞭解的和我一樣多;我沒有辦法騙他。

  我已經數不清有多少個晚上,他在餐桌旁,埋頭在我的筆記型電腦,在網路上搜尋任何一點一滴,也許對我的病情有所幫助的資料。他甚至叫拜爾斯用電腦入侵美國所有醫學中心的資料庫,還有幾間國外的。桌上堆滿了他印出來的資料,醫學期刊,我最近做的斷層掃瞄和驗血報告。如果有需要的話,穆德可以為我做一份有條有理的醫療簡報了。他追尋這件事的態度,就像對任何一件他覺得重要的事。穆德就像一隻啣著根骨頭的狗--他絕不會放棄,而且他會緊緊地咬住任何一個試圖要阻撓他的人。

  「我還可以忍受的,」我告訴他。「止痛藥的效果還不錯。」我必須避開他緊迫的目光,然後深呼吸一下,好控制我想要安慰他的衝動。安慰「他」,這不是很奇怪嗎?我才是那個快死的人耶,但是我卻比關心我自己,還更希望穆德能感覺好一點。我把腳伸起來,抱著我的膝蓋。

  「穆德,我要你知道,我有多麼地感激你最近幾個月來為我所做的一切。等一下,安靜地聽我說完,好嗎?我不知道,如果沒有你,我要如何度過這一切。無論何時,當我需要你時,你都在我的身邊。在工作時,你都在把你的擔憂放到一邊,讓我做任何我想要做的事。可是,穆德,我已經累了。我已經厭倦了我的一切生活都圍繞著我的癌症。當我們不在工作的時候,我們所做的事,所說的話,都圍繞著它--甚至偶爾在工作的時候也是。如果不是你一直在追蹤史甘倫的線索,我早就已經在一個著名藥廠的新藥品臨床試驗名單上了。每一件事都和癌症有關,我已經受不了了。你能夠瞭解嗎?」

  說真的,我不知道他到底能不能瞭解。穆德的生活一向都全神貫注在一個目標上,而且他可以終其一生都把心思放在那上面。現在他又多了一個目標。他一肩挑起這個額外的重擔。以前只有穆德和珊曼莎,但是現在變成三個了。我已經變成了一個穆德要追尋的真相。

  他的回答讓我很訝異。「是的,史卡利。我懂妳的意思。妳以為我要每天都這樣子過是很容易的嗎?這二十三年來所堆積的,也讓我累了。妳想要和我交換嗎?」

  他毫不隱藏他的痛苦,也許是因為他知道我不是針對他個人。不過他提出了個問題,應該要有個答案。

  「我很樂意和你換幾年,穆德。」

  他的額頭皺了起來,嘆道:「哎,史卡利,我知道妳會。」他靠過來,抱住我,把我曲起的身子緊緊地靠在他的胸膛,雙手環抱著我。我把頭靠向他,可以感覺到他的下巴靠在我頭頂上。被穆德擁抱是很特別的。沒有人像他這樣。沒有人。

  我母親的擁抱緊得讓我害怕;我可以感覺到從她的毛孔中滲透出來的憂慮。穆德的手總是能很輕易地,卻也很徹底地抱著我。而且和他的碰觸有很好的鎮定效果。他讓我安心,讓我再堅強起來。我真希望我在早幾年前就抓住那個機會,感覺到它。有一天晚上,穆德跟我說了一些有關於我們內心中的那一道牆,還有我們為什麼要築起那道牆。我想應該就是他把我從亞倫鎮的醫院帶回家的那晚。他說到我們為什麼需要那堵牆,還有它如何地保護我們。他還告訴我,當我們不再需要某一堵牆時,它就會因它自己的重量而倒塌。

  最近,在寂靜的夜晚,我躺在床上,想著穆德。如果我夠仔細地聆聽的話,我可以聽到那堵牆正在漸漸粉碎。

  他用低低的,像蜜糖一樣地柔軟的聲音說:「那麼,史卡利,妳想要做什麼呢?」

  我把臉轉向他的胸膛,我的鼻子埋在他的領帶結下。他的氣息聞起來真舒服。他的心跳就輕輕地打在我的臉頰上。

  我稍微地推了他一下,他馬上鬆開手臂好讓我能活動。穆德從來不會把我抱得太緊。他總是還留下一點空間給我。有時候我會恨我自己,為什麼要接受他給我的這些空間。有時候我恨他,為什麼要這樣做。

  「我想過我的生活,穆德。就這樣而已。我想要恢復成平常的樣子,做和其他人做的一樣的事。我想做些事,好讓我們可以忘記這件--或是這些一直煩著我們的事情,即使只有一下下也好。我想過得快樂。」

  我抬起頭,發現他的眼神正朝下盯著我。就是那個該死的表情!好像他不配和我呼吸同樣的空氣;好像明知對面致命的一拳要打過來,卻還是在那兒等著準備接受它。這個神情讓我的心都碎了。我輕撫著他的臉頰,希望能撫平我所看到的痛苦和罪惡感。他閉上了眼,長長地呼了一口氣。我放下了我的手,把眼光移開他。他那強烈的情感已經不會再嚇到我了,可是我卻還是會感到猶豫。我知道,只要我願意,他會把我整個人都吞下去。我不知道我為什麼還是一直拒絕他。

  那堵牆正在崩解中。

  我可以感覺到他在看我,可是我不敢回頭來看他。「那麼什麼事會讓妳快樂呢?」他問我。

  我自嘲地笑道:「這聽起來很蠢。」

  「不可能的。妳想做的事不會蠢的。」

  我不自覺地咯咯地笑了出來。我挺直了原來彎曲的身子,離開他的懷抱,手肘環抱在膝上坐正。穆德的手伸到我的背後,輕輕地撫著,慢慢地上下輕撫我的背脊。

  「嗯,我想要……我想要吃棉花糖,坐摩天輪。我想要弄一個花園,看著那些花長大。照顧它,讓我的手指埋在泥土裡。我想抱著個小娃娃,然後聽老人家說著他們自己的故事。我想穿緊身的長禮服,去高級夜總會跳一夜的舞。我想要來場激烈的性愛。一次就好,我不要管那些在局裡在你背後指指點點的人,我要告訴他們:『你們這些王八蛋,給我去死吧!』我想要吃一頓正式的晚餐,但是我想要用手抓著吃,我還要大吃巧克力。我想要抓住那些取走我幾個月的生命的人,逼他們說出為什麼要這要對我。我想要我的生活。我想拿回他們取走的一切。」

  我哭了。眼淚緩緩地落下,灼熱的眼淚滑落在我的臉上。那是因憤怒而落的淚。

  我可以感覺到身旁的穆德,他的手還輕輕地在我的背後。他沒有任何動作。他既沒有鼓勵我繼續哭出來,也沒有要讓我止住的意思。我知道,要讓我哭,並不是件容易的事。我也知道,讓穆德看見我在哭,對他來說是多麼地痛苦。他的罪惡感,加上我的眼淚,就像是強酸一樣地侵蝕著他的心靈;侵蝕著他,就像有一天,我的癌症終會侵蝕掉我一樣。

  他在我背後的輕撫停止了;當他的手離開時,我的皮膚立刻感覺到我失去了他的溫暖。不過只是一下下:他的手又移向我的頭髮,輕輕地把我臉上的淚痕撥去,輕地讓我幾乎感覺不到。

  「我很遺憾,史卡利。」

  他的聲音哽咽著,在他感到無力時,我卻堅強了起來。

  「我也是,穆德。我也是。」

  我站起身,把二個空酒杯拿回廚房去。我想再去倒一些酒。但是那淺粉紅色的酒卻讓我突然想起梅莉莎清晰的影像,和她臉上的紅暈。我的手撐在流理台上,整個人靠了過去,閉上眼想要集中注意力在心中這幅我姊姊的畫中。我想起她是如何死的,然後懷疑,這樣是不是比較好?妳會怎麼選擇呢,黛娜凱薩琳?一顆迅雷不及掩耳的子彈,還是這種慢慢地褻瀆妳的身體的折磨?當梅莉莎躺在醫院為她自己的生命奮鬥時,她知不知道在她身上發生了什麼事呢?她有像我一樣看到天使嗎?還是這一切都一眨眼就消失了?所有的知覺,所有的思想,所有的感覺?

  「不。」我怔了一下,聽到了我心中的低聲的宣告。我不要向死亡低頭。我還有很多生命力。我對我自己保證。又一次。這會是一場我和我自己永遠的對抗--在絕望與希望之間不停地交替。我祈禱我父親能將他的果決和堅強賜給我。我不會放棄的。我想要很多東西。

  我想要花,棉花糖,陽光。我想要充滿燭光的房間、輕音樂,和輕瀉的酒。我想要可以對在一起的謎題和解答。我想要感覺到一個男人的手臂懷抱著我,他的肌膚貼在我身上,他的手沿著我我身上的烈火刻畫著。我想要這個男人是穆德。我要睡在他的懷裡,也醒在他的懷裡。我要笑,哭,尖叫,唱歌。我要感覺到快樂和痛苦,還有所有其他的感覺。我想要能感覺我的心在跳,我的肺在呼吸每一口空氣。

  我想要。






。To be Continue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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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Dance Without Sleeping》by Lydia Bower  
原文網址:http://members.aol.com/msrwriter/dance.html
本篇為我要活下去(4X15 Memento Mori)之延伸創作


曾榮獲一九九七年 Morley Award 之
‧Best Mulder/Scully Romance
‧Best Series

2001年12月5日 星期三

2-17 X檔案第六季劇名註釋

本文翻譯自 The X-Files Inside Jokes Lis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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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1年7月5日 星期四

2-09 X檔案第五季劇名註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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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1年5月20日 星期日

2-06 X檔案第四季劇名註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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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1年3月5日 星期一

2-01 X檔案第三季劇名註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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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1年1月5日 星期五

1-21 X檔案第二季劇名註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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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0年10月20日 星期五

1-16 X檔案第一季劇名註釋

本文翻譯自 The X-Files Inside Jokes Lis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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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隨著X檔案一季季的播出,我們發現,它的劇名也越來越難懂。在第一季,有許多只有一個單字,而且簡單、明瞭的劇名,如:

    1X07 Ice(冰核計畫)
    1X11 Fire(惡魔烈火)

  自第二季起,開始使用一些外文作為劇名,如:

    2X14 Die Hand Die Verletzt(德文)(巫教學校)
    3X24 Talitha Cumi(阿拉姆語)(追殺令)

  也出現了一些較長的句子,如:

    3X20 Jose Chung's 'From Outer Space'
      (科幻故事)
    4X07 Musings of a Cigarette Smoking Man
      (癌人秘辛)


  解出每一集劇名中所含的謎,也成為一場遊戲。以下是第一季每一集劇名的解釋,希望能為大家釋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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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0年9月5日 星期二

1-13 遊戲無國境

(X檔案官方雜誌 2000 年春季號)

文/Steve Hockensmith,
The X-Files Official Magazine, Spring 2000, Vol. 13
譯/



  若你對科幻小說迷提起威廉吉布森(William Gibson)這個名字,他們會告訴你一堆充斥著前衛的思想與高科技的故事,而這些複雜的情節非常可能在未來的世界發生。但是吉布森這個名字對於X檔案的工作人員來說,是一個具備有高科技知識的奇才,而且他們準備將他的故事搬上螢光幕,這將是非常艱難的工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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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為第五季的X檔案寫了一部成功的劇本--魔腦(5X11 Kill Switch)之後,導演克里斯卡特打鐵趁熱,立刻就邀請吉布森和他的合作伙伴,也是科幻小說家的湯姆麥德克斯(Tom Maddox),再為X檔案寫一部劇本。但是這三個行事曆都是滿檔的人,實在騰不出時間來好好的討論一部劇本,因此這個計畫就從第六季拖延到了第七季。吉布森回憶道:「大約是九個月前吧,那時我有一本小說正在寫,還有個排了二個月的新書發表行程;而且卡特這個人實在很難抽出時間和你見個面。當我們三人終於可以好好地坐下來談時,我們真的都很高興,不過我們還是斷斷續續拖了幾個月才討論出一個結果來。」

  不過卡特和X檔案的執行製作法蘭克史巴尼茲(Frank Spotnitz)提供了吉布森一些特別的點子,將本集故事導向了一個並非他所預計的方向。吉布森回憶道:「卡特提供了五、六個片段點子給我,我再把它們組合起來。然後就像踢皮球一樣,我踢過去,他再踢回來,直到我們卡在一個地方--一開始我們是設定穆德和史卡利進入一個真實的電視節目,但是當我們加入了電玩的情節後,整個走向就變的很詭異,但又很有趣。」

  X檔案的外景製作經理 Ilt Jones 則是對這部由威廉吉布森為X檔案所寫的第二部劇本虛擬戰鬥(7X13 First Person Shooter)下了一個評語:「當西部世界遇上駭客任務」。吉布森的解釋是:「這個故事的主題是電玩工業,你可以看到充滿了血腥及暴力的電玩遊戲以及虛擬實境,並瞭解為什麼男孩子都對它們著迷。我們創造了一個失去控制的大型電玩,而穆德和史卡利的任務就是把這個情況給搞定。」

  本片幾乎都是外景製作,二位探員進入了一個一切看起來都像是真的一樣,卻充滿了致命危機的世界。大量的特效鏡頭再加上緊湊的情節,使得將這個故事搬上螢光幕的計畫充滿了挑戰性--適當的外景拍攝地點加上必須做好的許多安全措施,布景道具必須盡可能的逼真以使觀眾能夠相信:這是真的會發生的!吉布森說:「他們所製造的是一個就像是在大型遊樂中心或主題樂園中會有的那種虛擬實境的遊戲。事實上你走進的那棟大樓只不過是一個像駭客任務中所描述的一樣的環境。」

  雖然「虛擬戰鬥」仍然無可避免的使用了與「魔腦」中相同的科幻小說的基本架構,但是吉布森和麥德克斯還是盡力避免讓這二部戲有重複的情節發生。「我們試著去勾勒出一個與現實相差不會太遠的電腦世界。」


  如同上一部劇本,麥德克斯以他豐富的科技知識為這個故事提供了許多精準的電腦術語以及正確的電腦運轉模式。在這方面,吉布森對他的合作伙伴是讚賞有加:「他很能抓住現在的流行趨勢,例如電玩這個東西:不論是專業用語,或是一般通俗語言。有些用語我一點都不懂,但卻對故事情節的發展非常重要。故事中的那些壞傢伙是一群綜合了一切現代人所有貪念的人。」除了寫寫科幻小說外,目前湯姆麥德克斯另有一個關於電腦安全系統的全職工作。

  如同魔腦那集,吉布森會去參觀片場,看他寫的劇本成真--這趟行程應該很值得,因為「虛擬戰鬥」將是X檔案宗師克里斯卡特在本季中執導筒的第一集。

  吉布森將會帶他十七歲的女兒去參觀片場--一個超級X檔案迷。吉布森也透露,湯姆曾轉述克里斯的話說,卡特找了一棟很棒的大樓來當作外景拍攝地。「他們打算在室內拍攝摩托車奔馳的戲,就像「飛車衝鋒隊」(Mad Max)那樣。」
註:

1. 5X11 Kill Switch,中文片名為「魔腦」,但在劇中對話提到時的翻譯為「殺鍵」。在本集中,此一名詞會再度出現一次。考驗你的聽力:這是誰、在什麼時候說的?

2. 「飛車衝鋒隊」(Mad Max),梅爾吉勃遜早期所主演的動作片。譯者聲明:本譯文未經雜誌社及原作者同意授權,為譯者本服務中文讀者之目的而譯,絕無任何商業行為。若要轉載本文,請務必註明出處,包括雜誌名稱、期數、作者、譯者、以及本聲明。

譯者聲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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